而现在,他已经没法像之前一样忽视它,能快速辨别出那是幻境,毕竟他是实实在在地看着一个活人倒下、又流出了这么多血……或者说,他已经分不出现实与虚幻了。
付展的手在泥土里徒劳搜寻着,像是小时候一样,以为把拼图打乱后还能重新拼好,把那些流失的血重新注入身体内就会重新活过来。
但这怎么可能,血只会越流越多,越发不可收拾……
忽地,他眼角的光看到不远处木屋前立着的木桶,它的尺寸和样式都透着熟悉,周身泛着沉寂木色,桶口还有橡木塞,看起来像是专门用来储存酒水的储酒桶。
但那个木桶旁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付展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看都觉得奇怪。他放下已经死去的父母,踉踉跄跄来到木屋前。木屋的场景随着他的到来瞬间变化,成了一个密闭酒窖,一排排储酒木桶整齐排列,沉郁酒香裹着潮湿的空气漫在周围,可角落里却蜷缩着一具格外扎眼的躯体——僵硬的四肢抵着桶身,苍白染血的皮肤与深棕的桶身形成刺目的对比,打破了一个酒窖该有的安然。
付展也停住了,看这人装束,是他亲妹顾芃野。明明都是朝夕相处的亲人,可他的反应却无比平静,连他自己都觉出后怕来,就像是早有预料,他对顾芃野的死一点都不意外。
“所以,我又进入幻境了。”
漂亮得有些妖邪的黑眸难得挤入一丝光亮,壁灯上洒下的暖光打在那张造物主精心雕刻的脸庞上,却激不起半分暖晕。
“那么之前的,也是幻境?”
付展暗自笑了笑,他真的被迷住了,利用江一顺的幻境把他拉入属于他的幻境,这招可真是够阴的。
[叮!玩家付展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109个生存积分。]
付展闭上双眼,再次睁眼时,果然又是那个夜黑风高的碎石小路。一旁的江一顺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不得不说,看起来像是在熟睡。
付展走过去随意踹了他两下,兴许是被踹出感觉了,江一顺醒得很快,一看见付展就迷迷糊糊地张嘴:“天亮了?”
“快点跟上。”尽管很不想带上江一顺,但无奈他表弟干的混账事,他挑战法律,把别人关在家里,他现在怀疑这小子不是疯,而是在犯傻了。
回去的路上自然少不了磕绊,两人走几步路就会陷入幻境。期间江一顺在快要变成“人形树”时,付展直接拿起枪,果断扣下扳机,一颗冒着热气的子弹精准打进江一顺的胸腔。
江一顺:???你倒是瞄准点啊!
本就是慌乱之中,加上江一顺又在不停扭动,本想打中手臂的一枪居然打在了心脏的位置。
付展收起枪,他第一次希望江一顺不要出事。
但很不幸,那把左轮是游戏道具,即便是树形人也承受不住,那一枪一击毙命。
江一顺安详地闭上双眼。
[叮!经检测,副本中游戏道具威胁到玩家江一顺生命安全,开启保护机制,实施“借命”策略。]
倏地,那双眼睛再次睁开,胸口炸出的血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有力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醒了?”
“是啊,托你的福,我也体验了什么叫做死亡。”
江一顺明目张胆瞪了他几眼,要不是付展打偏了,他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死一次。
虽然最后活了下来,可他总感觉有人跟他说过,在游戏副本里死亡并不是一件好事。死亡次数一旦达到某个阈值,将会面临真正的死亡。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2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爬起来继续朝前,他强睁着眼,屏气凝神,一副无比专注的样子。
漫漫长夜,黑暗之中混着几声不经意的悠然轻响,凭着仅剩那点力气,硬生生扛过一道又一道幻境。
从寒星点点到东方泛白,当两人灰头土脸地重新出现在树镇时,才发现朝阳已经跳出地平线,天边被掀开一道橘红色的边,他们从黑夜跳进了熹微的晨光中。
“终于回来了。”江一顺扶着墙喘气,虽然只是一条路,但他有种过完了一生的错觉——过往的人生片段不受控地在眼前轮转,像是永不停歇的走马灯,甜的苦的咸的酸的都格外清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从未出现过但藏于潜意识里的记忆碎片——当年与奶奶的约定有了美好的结局、上学时的遗憾被温柔填满、与某个人从没有遇见的生活……真真假假的记忆交织成完整的生命轨迹。
江一顺看向付展,却发现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又无比坚定。
“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江一顺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他想,这或许需要一些对比,才能看得更清楚。
“我?”付展唇角一勾,惯有的散漫笑意荡开,目光穿过他的发梢,精准地落在他扬起的嘴角,那双总是含着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像是洒了碎金般明亮动人,往日的算计都被晒化了,只剩一片暖融融的光。
“有人在未来等我。”
付展不自觉偏了偏头,眼底藏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与炫耀——像是在无声宣告,好不容易看上的人终于承认了他的地位。
江一顺莫名想要揍人,顶着这样一张精明的脸说出这么恶心人的话,他真是想吐。
晨光把镇上的青苔小路晒得发烫发暖,四面八方的游客坐着绿皮火车涌进树镇,里面装满了对树影戏感兴趣的人,连空气里都飘着初来乍到的好奇与喧闹。
两人回到旅馆,那些空房间也住满了人。
“我们这下应该安全了吧。”江一顺坐在摇摇晃晃的木椅上,看着远处的太阳发呆。
“谁告诉你的?”
“这不是白天吗,白天总比晚上更安全。”
“江一顺,提防旅店老板。”
“啊?”江一顺一脸不理解,脱口而出:“为什么?”
付展没回答,“吱嘎”一声响,一个游客在旅店老板的带领下,住进了付展隔壁,也是阿束之前住过的房间。
江一顺呢喃着,“看来他真的被老白收拾了,现在已经消失、或者离开树镇了。”
“不,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付展的目光轻轻扫过正细心为游客介绍树影戏的年轻老板,他没有认错,还是阿束。
“什么……不会是,镇长老白死了?”
付展闭上眼睛,跟江一顺说话真是耗费心神,他心里不明白贺起是怎么看上江一顺这种蠢货的,还把人藏了起来。他父母身体不好,久居国外,要是知道这件事,估计能把老两口气死。
江一顺小心翼翼看着付展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样看来,两个人都活了下来,或许是找到了某种平衡,让他们达成了不为人知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