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听付展提起时,他只当是一段普通的旧事,没太往心里去,可现在听着当事人带着哭腔把那些受过的苦一一说出,那种心疼和共情瞬间涌上,比听多少次别人的转述都要真切,那种冲击一下子撞进心里。江一顺鼻子一酸,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热了。
最后,阿束以一句“我好想你们”作为收尾。
江一顺难过得不行,视线里有一颗颗泪珠从上方滚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紧接着又有几颗泪珠接连落下,每一次落泪都看得清清楚楚。
阿束哭诉完后,许是心里压着难受,又跑出了旅馆。
江一顺也终于有了能喘口气的机会,从逼仄的床底下爬出。目光扫过桌角,忽然瞥见一杯盛着清水的杯子,心里顿时犯了嘀咕,刚才他在屋子里搜寻时明明没见过这杯水,怎么这会儿多了个东西?但这也好解释,阿束也是人,会有基本的生理需求,他肯定是因为口渴才去接的水。
江一顺不疾不徐下楼,那副悠闲的模样像是在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
前面的阿束只是随处走走,像是散散心,很快就回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阿束待在旅馆里,没有再出过门。
………
等到约定好的时间,江一顺找上付展。
“哎,他没问题啊,挺可怜的一个小孩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有问题。”
“我去,你那意思不就是让我监视他吗?从早盯到晚,这不就说明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嗯,”付展也没否认,上扬的眼尾勾起一丝笑,“那说说吧,今天他做了些什么。”
江一顺有些无语,慢慢地将他所见所闻说出。
……
“命运的戏弄、自身的凄苦,他还挺会给自己写剧本的。”付展嘴角上翘,嘲弄般地说着。
江一顺的白眼简直快要翻到天上去了,谁也比不上付展会写剧本,人不仅写还自己演呢,变脸更是绝活。面上却是不显,非常有礼貌地发问,“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你注意点,别太相信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一顺嘴上应得好好的,心里却半点不信,这不是污蔑别人吗?既拿不出实质性证据又非要说人家不好,他在现实世界里可讨厌这种人了。他们往往想通过一句话给别人造谣、给别人定罪,不过是为着显摆自己的优越罢了。
付展看着江一顺隐忍面容下的不服气,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叮!玩家付展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109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付展解锁33%游戏任务,目前进度为33%。]
[叮!玩家付展获得66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175个生存积分。]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慢慢褪成浅灰,接着又被染成漆黑,连远处屋顶的轮廓都渐渐模糊,天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暗下来。
“江一顺,回去好好休息。”
江一顺不解地盯着他看了好久,总感觉他现在奇奇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一方面让他觉得很不对劲。
江一顺回到房间,麻利地钻进被窝,他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今天难得没有事,他可以好好休息。
只是,他又睡不着了。
进这个副本已经好几天,不说早点完成游戏任务,就连游戏任务的头绪都没有。江一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来了这么久没有丝毫进展,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连叹气都失去了那口气。
在付展的描述中,阿束是个可怜人,那与之对立的镇长呢?听起来他也有苦衷,为了带动树镇经济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继承了上一任镇长备下的锦囊。
从不同角度来看,谁都没有错,是极端天气害了树镇。
面对天灾,人们心里很清楚,再多的抱怨、怪罪也无济于事,自然从不会回应他们的不满。于是,这份急于发泄又无法无处安放的情绪只能转移方向,他们将那些积压已久的恶意全都发泄到了同为受害者的人身上,仿佛这样才能减小内心的憋屈。
江一顺觉得两方怀着这样的态度对对方施加最大的恶意,如果想开一点,说不定早就和解了。
可人类偏偏是最难以和解的生物。
而且,这里面不止有树镇的事,还牵扯到了众多外地游客,来树镇的绿皮火车一天三趟,每次从上面下车的人都不少。纵观前方,这样的“旅游”已经持续了十几年,死在树镇的游客不计其数。
他们又能够找谁说理?不过只是出去旅游散心,没想到把命都给散了出去。
江一顺坐在床上呆呆地想,空气里闷闷的,他的心也跟着落下去。
“砰——砰——”
江一顺推开门,门外居然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阿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