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展即刻推开江一顺的门。

“啊啊！我靠，你干什么？”

“你叫什么？”

“你吓死人了，”江一顺被他吓得不轻，只有两只眼睛从被子里探出，正惊惧地打量着付展。

“第一天提醒你的那个人，就住在你隔壁。”

江一顺回忆着，想起确实有这么件事，点点头。

“你呢，看好他，把他一天的行踪记录下来，他做什么你也做什么。”

江一顺艰难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我？如果他去看树影戏呢？”

“你也跟着去。”

“那我要是又变成了人形树怎么办？”

付展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神色，长指在空中虚点一下，“做梦啊，你不会再有成为人形树的可能了。”

“你什么意思？”听起来是好事，但江一顺还是莫名心慌。

付展简要地将人形树和树形人两者的关系以及转化条件告诉了江一顺。

江一顺的心更冷了，原来他现在已经算得上是“树镇镇民”——树形人，白天是普通人的形象，晚上会变成披着树皮的怪物。

想到树形人，他立刻联想到了第一天提醒他不要去看树影戏的人，现在看来，他会不会也是树形人？

树形人作为副本NPC，本质上和镇民是一样的，它们都会在晚上变成树皮包裹的样子。

“你现在就可以去跟着他了。”

“真的、一定要去吗？”江一顺攥紧衣服，眼神躲闪，不敢跟付展对视，声音乱得像是在天空上飘。

“它之前帮过你，不是坏人，你怕什么？”

江一顺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可迎上付展那极为压迫的眼神，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他瞬间没了底气，最后恹恹“哎”了一声，往后缩缩身子，没敢多说一句。

等付展目及别处时，江一顺才敢抬头打量他，他长得极其好看，一双摄人桃花眼眼尾轻扬，笑起来是一副极尽勾人的样子。尤其是对待郑停的时候，温和又耐心，对其他人也很正常，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恶语相向，偏偏自己落不着好，难道是哪里惹到他了？

还有顾芃野，跟他不愧是亲兄妹，对自己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欠了她几个亿。但转念一想，顾芃野应该不会缺那几个亿，难不成是自己上辈子在他们兄妹俩身上做了什么孽吗？

“你还不去跟着他，愣着干嘛？”付展顺势踹了江一顺一脚。

江一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恶狠狠瞪了好几眼，窝窝囊囊地离开房间。他想的很清楚，既然要跟着他，首先得找到他。

江一顺来到楼下，双手双脚并用地爬上房子，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往里瞄了一眼——屋子里很安静，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影。

他轻啧一声，见外面无人路过，直接翻了进去。

刚刚挂在外面还不怎么觉得，等翻进去后，一股阴沉沉的雨水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充斥整个鼻腔，和屋外那股子沉甸甸的、像是随时会下雨的潮气一模一样，瞬间裹满他的身体，连空气都跟着发闷。

“这条件，比我租的房子还要艰苦。”

即便没有人，江一顺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进，生怕把哪里磕着碰着了，等阿束回来察觉出不对。

他听付展说过阿束的遭遇，在他五岁时双亲皆亡，只留他一人孤苦伶仃地长大，又带着被那些人折磨一个多月的记忆。很明显，时隔多年重回树镇，他一定是来复仇的。

江一顺仔细翻找起来，他的屋子透着种说不出的奇怪——除了旅馆标配的床、桌椅和蜡烛，半点自己的东西都没有，甚至没有换洗衣物，也没有随身物品，哪怕临时歇脚的人都不会这么反常吧。

江一顺忍不住垂头丧气，付展让它跟着阿束，可连人影都没看着，它还要怎么跟着阿束呢？

江一顺正愣着神，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突然自门外传来，像轻落落的羽毛擦过地面。他眼神一凝，反应极快，膝盖微弯往下一蹲，直接钻入床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弃。

“吱嘎——”

江一顺缩在床底，眼角余光里，一双黑色布鞋慢悠悠踏进门内，鞋边上沾着些灰，随着来人的走动在地板上轻轻敲出“嗒嗒”的声响，一步步往屋子中间挪。

江一顺忍不住往里面缩了缩，背部靠墙，以此获得一些安全感。

藏在床下的人屏着气，只听得头顶上传来布料相擦的轻响，接着是椅子被划拉开的响动——阿束在床前的位置坐下了，之后又没了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偶尔传来，对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只是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江一顺缩在狭小空间里，耳边只有那人平稳的呼吸，静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起初它还绷着神经，可时间一长，困意悄悄钻进身体，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睛也快要睁不开，差点在这安静又压抑的环境里睡过去。

“好累啊，我好累呀。”

江一顺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可当上方传来阿束声音时，他瞬间清醒，困意一扫而空，耳朵紧紧贴着地面，生怕漏听一个字。

后面的时间里，阿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点点讲起自己从小到大的遭遇——没了父母双亲的庇护，它又无法变成人形树，当时的镇长联合其他人一起折磨他，天天逼着他看树影戏，咿咿呀呀的唱词就没断过，以至于每晚做梦时都会被吓醒。最后，他终于撑不住了，他放弃了成为人的机会，变成了一棵人形树。

江一顺的眉毛越皱越紧，心里难受得好似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揪着，又酸又闷的，难受得无法言说，他也是在5岁时失去了自己的奶奶，明白这种至亲离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