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从未注意到的地方,心脏里没入的那根红线悄然消失,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3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怔了怔,指尖下意识朝着心上摸了摸,感觉那里正在被某种东西填满,像是势头正猛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痒痒地钻开血肉,带着熟悉的钝痛。
不知愣了多久,江一顺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先前对厂长带着的不在意,此刻却慢慢现出另一种情绪——是崇敬。
江一顺的眼睛落了层光,想到六千年前的忘怀之城,即便他没有亲眼看见,对它的印象只来自纸上没有温度的文字和旁人慷慨激昂的讲述。可每当想起那些藏在旧时光中被反复提及的事,他忍不住地在心里勾勒出一个伟大又有担当的轮廓。
江一顺的腰又弯下几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忽地,一缕金光悄然从云层露出,斜斜地落在棺木边,比阳光还要晃眼。
金灵悠悠降临,它眼神不忍地望向木屋,它费尽心思将付展部分意识转移到NPC上,就是为了能尽快结束副本,可是——
金灵想到那个在它面前乱晃的天红,脑中传来一阵阵疼,但不得不承认,它真会选人,一个郑停几乎是把路给堵死了。
既然如此,它也没必要一直抑制副本的任务进度,去搏一个连郑停都认为不可能的结果。
江一顺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那抹亮得不正常的光,就这么呆呆看着,也不动作,也不言语。
郑停轻呼一口气,附在厂长身上的付展意识渐渐消散,随着一阵异常的风,轻轻物归原位。
一切正常后,金灵才安心离去。
棺木中的人睁开眼,沉睡了千年的人终于苏醒,藏在眼皮下的眼瞳漫出细碎的金光,神圣不可侵犯,带着非人的神性。
江一顺眸光微滞,顺着黑沉沉的棺木望去,也捕捉到了那一抹金芒,映在他的瞳孔里,与那道金芒隔着一层乌木对望。
里面那人……似乎跟付展长得不太一样……
江一顺的目光像是窥进了那两道金芒中,久久无法回神。
[叮!玩家江一顺进入六千年前的黄土城。]
“靠!”
一个呼吸间,江一顺重新打量眼前的城市。六千年前的忘怀之城,还不叫这个名字,叫黄土城,听着很是随意。
一眼望去,一片荒凉,目之所及,没有砖石堆积,没有花草繁盛,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黄土,倒也应了这个名字。
江一顺踩着脚下扎实的黄土,顺着错杂、蜿蜒的小路小心往前走,时不时拿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人和物。
[背景介绍:没什么好介绍的。]
江一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
[身份介绍:黄土城人,与奶奶相依为命。]
听到前半句时,江一顺半翻着眼,刚要扬起的眼皮僵在上面。可后半句话轻飘飘落入耳时,竟像一把尖刀扎在心里,瞬间割开他所有的表情。
这时,他才明白那句“黄土城人”是多么有分量。
江一顺几乎麻木地向前走,眼中的不解一点都不剩下,只有一片空落落的落寞,他像是失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染上几分不可言说的悲戚。
他拖着步子,一步又一步,挪回了其中的一个黄土屋。
“吱呀——”
门开了,江一顺却没什么动作,两只眼睛定在门内——在那个瞬间,没有尖叫,没有闪躲,当然也没有任何的勇气进入其中,只有近乎呆滞的不可置信,连自己的呼吸都忘了,生怕这是一场连梦里都无法复刻的场景,怕呼吸声打碎眼前日思夜想的人。
“顺顺,愣着干什么?”
“……奶奶。”
灶台前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的奶奶,江一顺心头一酸,他不想将这位老人定义为简单的游戏NPC,那没有温度,更没有人情。
这就是他的奶奶,世界上无可代替、独一无二的奶奶。
“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快洗手吃饭。”奶奶背过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抹了把泪。
“好”,江一顺几乎是飘进了屋中。
奶奶系着黑色围裙,正从锅里捞出刚煮好的面条。这不是从外面买的,而是他奶奶亲手做的,也是江一顺很爱吃的一道食物。
饭桌上,面条飘出阵阵香气,真实得像是幻觉,可心底莫名涌起的酸涩和钝痛又在时刻提醒着江一顺:这是假的……
热气上涌,水雾裹住江一顺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不是热气凝出的水汽,而是他的眼泪,像隐在雾气中的瀑布,不停地往下坠。
“孙孙,怎么了,快吃啊。”
“嗯,这就吃。”
江一顺拿起碗边的竹筷,夹起一筷子面条,当熟悉的温度漫过口腔时,他的牙齿忍不住打颤。那股最寻常最温暖的味道,他不敢用力嚼,生怕到手的幸福又突然破碎,眼泪仍在不停滚着,滴在碗里,溅起一团团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