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空啊，”吴薇放下筷子，“你张奶奶的药快吃完了，下午得给她送过去。对了，她那台旧收音机坏了，说想听天气预报都听不了，我得琢磨着修修，实在不行就给她买台新的。”她忽然笑了，“不过等你们放暑假，我打算带你们去北戴河，就咱们班几个，租个小院，白天看海，晚上烧烤，多好。”

下午去商场买鞋时，吴薇在运动品牌店前停住脚：“你自己挑，我在这儿等你。”她指着旁边的休息区，“我看会儿手机，你张奶奶刚发消息说血压有点高，我问问情况。”

吴沐柠试鞋时，透过玻璃看见吴薇正对着手机打字，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等她拿着鞋出来，就见吴薇站起身：“你张奶奶说没事，吃了药好多了。这鞋挺好看，就它吧。”

付钱时，吴沐柠发现吴薇从钱包里掏出的还是那张旧公交卡，卡套上的樱花图案都磨掉了一半——那是她刚入职时买的，说“看着年轻”。

傍晚炖香椿炒鸡蛋时，吴薇让吴沐柠帮忙择香椿。“根要掐掉老的部分，”她示范着掐掉一截硬根，“就像你们写作文，开头得精炼，不然读着费劲。”

吴沐柠忽然笑：“老师您连择菜都要扯到学习上。”

“那不然呢，”吴薇也笑，“职业病嘛。对了，下周要开家长会，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好？上次穿那件蓝色西装，王澄柚说我像‘教导主任’，一点都不亲切。”

“穿您那件米白色风衣吧，”吴沐柠想起春天时吴薇穿风衣的样子，“配您那条米色围巾，于沐晴说您那样子像‘电视剧里的老师’。”

晚饭时，林舟果然来了，手里还拎着个西瓜。“吴老师，我妈让我给您带的，说感谢您平时照顾沐柠。”他挠着头，“上午是我不对，不该跟我妈顶嘴。”

“知道错就好，”吴薇把西瓜切好，“想学滑板就去学，明天我带你去买护具，安全第一。对了，你英语小测进步挺大，下次争取及格。”

林舟的脸“唰”地红了，埋头啃起西瓜。吴沐柠看着他的样子，又看了看吴薇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样的周末真好——没有单词卡，没有模拟实训，只有煎蛋的香味，鲫鱼豆腐汤的暖意，还有吴老师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的，比课本还厚实的温柔。

晚上洗完澡，吴沐柠看见吴薇坐在沙发上，正给张奶奶织围巾，毛线针在手里灵活地穿梭。“老师您还会织围巾？”她凑过去看，是柔和的灰色。

“年轻时学的，”吴薇勾着线，“你张奶奶说冬天脖子怕冷，我织条厚点的。你看这针法，是不是像你们学的音标，看着复杂，练熟了就顺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吴薇的发梢上，也落在沙发上那本翻开的《老年旅游英语》上。吴沐柠忽然明白，吴老师三十多岁的人生里，装着的不只是教案和单词卡，还有学生的滑板梦，老人的围巾，邻里的西瓜，和她自己那份，藏在烟火气里的，细水长流的温柔。而这样的温柔，比任何课本都更能教会她，如何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