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晨光像揉碎的金箔,懒洋洋地贴在吴薇家的玻璃窗上。刘沐柠趴在客厅的长案前,手里握着那支刻着桂花的玉笔,在洒金红纸上写“年夜饭菜单”。隶书的笔画被她写得圆滚滚的,“红烧鱼”的“鱼”字尾巴拖得老长,墨色里掺的金粉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鱼身上的鳞片。
“沐柠你这字会发光啊!”于沐晴光着脚从卧室跑出来,红色卫衣的帽子上还沾着根白绒毛,“‘饺子’俩字看着就像元宝,等会儿贴在冰箱上,保准煮出来的饺子个个鼓得像小肚皮。”她凑过去想摸,被吴薇笑着拍开手。
“刚涂的金粉还没干呢,”吴薇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手里端着盘洗好的草莓,水珠在红艳艳的果子上滚来滚去,“沐晴去把阳台那盆腊梅剪两支,林舟说他奶奶蒸了红糖年糕,得有花配着才像样。”
丁念澄举着相机,镜头对着刘沐柠握笔的手拍个不停:“这张能当书法社的年历封面!沐柠你手腕再抬高点,金粉反光的角度正好。”她忽然转身对着厨房拍,“吴老师您剁肉馅的样子也别动,这叫‘人间烟火’特写。”
王澄柚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膝盖上摊着本《岁时广记》,手指在书页上划着:“书上说除夕包饺子得放硬币,谁吃到来年财运旺;放蜜枣,寓意日子甜;放花生,是长命百岁。”她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数着,“咱们得准备这三样,一样不能少。”
刘沐柠写完最后一个“年糕”,把笔搁在砚台上,墨香混着草莓的甜香漫过来。“澄柚你这书比字典还全,”她笑着说,“去年我一个人过年,就煮了包速冻饺子,连醋都忘了放。”
“今年不一样了,”吴薇擦着手走过来,指尖捏起那张菜单看,“这字里有喜气,贴在厨房门上,做出来的菜都得香三分。”她忽然朝门口扬声,“林舟来了?进来吧,门没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舟抱着个红布裹着的食盒站在门口,鼻尖冻得通红。“我奶奶说这年糕得趁热吃,”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解开红布时冒出甜甜的热气,“红糖桂花馅的,蒸软了沾白糖,她说你们肯定爱吃。”
他的目光落在长案上的红纸上,看到刘沐柠写的歪福字,忍不住笑了:“这福字比上次笔会写的更歪了,李老师见了保准说‘有进步’——歪得更有章法了。”
“那是,”于沐晴举着支腊梅枝凑过来,花瓣上的水珠滴在林舟手背上,“沐柠特意照着你写的篆书改的,你看这‘田’字里的小横,像不像你奶奶年糕上的桂花?”
林舟凑近一看,还真有几分像,顺手拿起支狼毫笔:“我也来凑个热闹,写个‘春’字。”他的篆书笔锋遒劲,“春”字的三横像层叠的年糕,竖钩像根竹筷,末笔特意甩了个小尾巴,“这叫‘春到福来’。”
贴春联时,林舟踩着梯子站在门框边,刘沐柠在下面递胶带,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投在墙上,像幅会动的剪影画。“往左半寸,”刘沐柠仰着脖子喊,“对,就那儿,和去年的印子对齐了。”
于沐晴举着个倒福字在旁边捣乱,非要往林舟背上贴:“这样福气就黏住你了,跑都跑不掉!”丁念澄举着相机追着拍,快门声“咔嚓咔嚓”响,像串没点燃的鞭炮。
王澄柚站在远处的台阶上,手里举着卷尺:“上联高152厘米,下联得151厘米,差一厘米才合规矩,老书上说的‘步步高’。”她把数据记在笔记本上,抬头时看见吴薇正往饺子馅里拌虾仁,赶紧跑过去,“吴老师,书上说虾仁得切六瓣,取‘六六大顺’。”
屋里的年味像发面似的,慢慢膨起来。吴薇把腊梅插进青瓷瓶,摆在茶几中央,暗香顺着暖气管道往每个角落钻;林舟的年糕在蒸锅里咕嘟作响,甜香混着米香从锅盖缝里冒出来;王澄柚把七个白瓷碗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说“这样才合‘七星高照’”;于沐晴和丁念澄在阳台挂灯笼,红色的光晕透过纱罩映在墙上,忽明忽暗像群跳动的小火苗。
刘沐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吴薇把切碎的虾仁拌进肉馅。白色的虾仁混着粉色的肉末,撒上翠绿的葱花,像幅配色讲究的水墨画。“林舟奶奶的年糕得蒸四十分钟,”吴薇手腕转着筷子搅拌,“等会儿包完饺子正好出锅,咱们边吃边看春晚。”
“于沐晴说要表演皮影戏,”刘沐柠想起早上于沐晴躲在卧室排练的样子,“她剪了个武松和老虎,非让我当老虎,说我的‘虎爪’比划得最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