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猛地将他朝旁边拽去。
几乎同时,侧方轰然炸裂,一道猛烈的水柱穿透石壁,横扫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重重撞上对侧,碎石四散飞溅。
南流景踉跄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再抬头时,拐角处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惨白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
“你看什么呢?”元初弦急得声音都变了,“那边有什么?”
南流景张了张嘴,“……没什么。”
他垂下眼,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走吧。”
元初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很确定,刚才南流景确实看见了什么,可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思追究。
身后的水声陡然逼近,整条检修通道都在水压的轰鸣中剧烈震颤。
黑水沿着石阶倒灌而来,将下方的退路彻底吞没。
南流景按住石壁,指间暗金色的微光刚刚亮起,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原本勉强压下的伤势彻底迸开,鲜血顺着衣襟渗出。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脱力向后跌去。
“南流景!”
元初弦及时拽住他的手臂,顺势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别用灵力了。”她触到他手腕上乱成一团的脉息,还有滚烫的呼吸,不由得声音发紧,“……交给我。”
“我……”
“闭嘴,省点力气。”
元初弦咬紧牙关,念诵箴言,「领域」顺着狭窄的廊道骤然张开。
灵力精准地切开了两人身前半寸的气流与水压。扑面而来的黑水在触及他们衣角的瞬间被强行偏折,贴着两侧石壁滑过,将青苔与碎石刮得粉碎。
强行扭曲黑水去向,对她而言负荷极大,不过数息,她的鼻端便漫上温热的铁锈味。眼前的石阶摇晃着,影影绰绰,她只能死死抓着南流景的衣摆,一步步往上方挪动。
南流景靠在她肩头,身体越发炙热,他几次想发力稳住身形,却连力气都聚不拢。
前方终于出现一道防水石闸。吊着闸门的铁索早已锈蚀,发出刺耳的呻吟声。
身后的黑水似乎察觉到了猎物即将脱身,水势骤然暴涨,几乎贴着两人的后背碾了上来。
元初弦眼前一黑,「领域」应声碎裂。
她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南流景扑过闸门下方。
“上面……”她嗓子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甚至不需要她多说,倒地的瞬间,南流景强行催动残存的灵力,精准地擦过门侧早已不堪重负的铁索。
铮——!
铁索崩断,千斤重的石闸轰然砸落。
元初弦几乎被掀翻在地,肺里火辣辣地疼,尖锐的耳鸣声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撑起手臂,摸索着去探身旁人的鼻息。
直至感受到南流景微弱的呼吸,她悬着的心才安然落回实处。
南流景半靠着墙根,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浸透了水的废纸,手却紧紧攥住了元初弦的小指。
元初弦抬手抹掉鼻血,低声骂了一句:“……算你命大。”
南流景的睫毛动了动,极其缓慢地睁开眼,“……我们出来了?”
“嗯,出来了。”
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几分,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元初弦刚准备伸手去解他浸透鲜血的外袍,身后厚重的石闸上,却忽然响起机械的敲击声。
叩、叩、叩。
元初弦的动作僵在半空。
不知何时,门后狂暴的撞击声彻底停了。死一般的寂静声中,浑浊的黑水正顺着石闸底部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往外漫延。
片刻后,玄冥的声音穿过冰冷的石缝,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烛淮。”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你最好逃得够快。”
“下一次再见面,你会死的。”
南流景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见到的女孩。
——洁白的裙子,熟悉的歌谣,还有她笑起来时,微微弯起的眼睛。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几乎快要忘记,妹妹也曾这么爱笑。
元初弦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侧过脸打量着他的神情。
“南流景,你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
南流景沉默片刻,“一个故人。”
元初弦本想追问,却见他疲惫地闭上眼,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查看他手臂上的伤口,鲜血已将衣服粘连在一起,连同先前在暗河中受的伤,几乎没有一处好皮肉。
“你再忍一会。”元初弦说,“等找到安全的地方,我给你处理伤口。”
南流景“嗯”了一声。
她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仍被他握着。
“……你倒是松开啊。”
南流景睁开眼。
他定定地望着元初弦,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血色,忽然发力将她拽进怀里。
“不行。”
滚烫的呼吸重重烙在她颈侧,隔着湿透的衣料,身下那具紧绷的躯体正烫得惊人。
元初弦身体一僵,这才发觉,这股极不寻常的高热,似乎另有原因。
“你要帮我,初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