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南流景叹了口气,“我不是烛淮,所以,我也不清楚当时的他是怎么想的。”
“误会?”玄冥冷笑,“若不是我知道句芒和祝融就是被你褫夺了权柄,多半便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杀了我的亲人,让我亲手害死我的爱人,最后又让我沦落到这番境地……”
她说着,苍白的眼底渐渐蓄起泪光。
“你告诉我,我究竟凭什么将这血海深仇轻轻揭过?”
“我没让你忘记你的仇恨。至于烛淮当年的选择,我认为,至少在他的年代是对的。”南流景终于开口。
玄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玄冥。”
“那为什么不在景州直接杀了我?”玄冥的声音嘶哑,“如果只是为了收回权柄,为什么不要我的?”
南流景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元初弦的意识仍被纷乱的记忆牵扯着,脸色苍白,手指攥着他的衣襟,终究没有松开。
“我现在只想带她离开。”
玄冥怔了片刻,忽然笑了,“出去?”
她轻声呢喃着,近乎温柔。
“烛淮,你倒是从来都知道,该怎么明哲保身。”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水骤然收拢。
原本狭窄的廊道瞬间被水墙封死,黑水从四面八方挤来,连石壁上的铁栏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南流景将元初弦往怀里一拢,抬手挡住迎面砸来的水流,沉闷的撞击震得他胸口一痛。
他强行咽下涌到喉间的血腥气,慢慢向后退去,试图寻找可以脱身的缺口。
——没有。
水流封住了所有去路,玄冥甚至不必靠近,只要她还站在暗河里,他们便没有真正逃出去的可能。
“怎么不说话了?”玄冥循着水波传来的动静,缓缓转过脸。
“当年你让我替你守住领地,让我亲手杀了蓐收。如今你又要带着她逃走。”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角的血泪沿着脸颊滑落。
“烛淮,你究竟凭什么,凭什么总能活下来?”
南流景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却又抿紧了。
小臂上忽然传来一阵锐痛。
“南流景!”
元初弦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发,双手正死死扣着他的手臂,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右侧的水幕。
“那边的水流不对,后面是空的!”
南流景眼底的恍惚消失了,他顺着她所指的位置看去,却看不出什么异常。
“你确定?”
“确定。”元初弦咬牙,“我刚才用「领域」探过了,那边的水流后面,应该有条通道!”
南流景没有再问。他转过身,一掌按在右侧的黑色水墙上。
“溯回。”
低沉的声音落下,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骤然亮起。
下一刻,原本不断向内挤压的水墙竟然停滞了。
仿佛有人将一幅正在展开的画卷强行倒卷,凝聚的水势开始倒退,翻涌的浪潮沿着来时的路径迅速退去。
他没有试图逆转整条河流,只是将眼前这一小片水流,强行拉回了水墙合拢之前的状态。
但也仅有片刻。
玄冥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你——”
她的话音尚未落下,南流景已经扣住元初弦的手腕,带着她冲进了那道刚刚显露的通道。
黑水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撞上石壁,巨响几乎震碎耳膜。
狭窄的石阶陡峭湿滑,元初弦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南流景一把将她拽住,抱在怀里,肩背却被身后追来的暗流狠狠撞中。
他不由得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元初弦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撑住满是青苔的石壁,反手拽住他往下沉的胳膊。
“别停下来,南流景,我们走!”
南流景咽下喉间的腥甜,哑声应道:“走。”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逃去。
这条检修通道似乎荒废经年,石壁上早就爬满湿滑的苔藓,空气里则充斥着浓重的土腥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旧式的应急灯,大部分的灯罩早已破损,只有极少数还闪烁着惨淡的白光。
元初弦一边留意脚下,一边试图辨认前方的道路。
所幸,这里的灵力干扰比方才弱了许多。
她正要开口提醒南流景,前面有个拐角,却发现身旁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南流景没有说话,他脸色铁青,停在了原地。
前方的拐角处,不知何时起,便站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
女孩年纪不大,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衣裙洁净得与四周的潮湿肮脏格格不入。她背着双手,笑盈盈地望着南流景。
那张脸实在太熟悉了。天使般的面庞,与母亲肖似的脸——
南流景怔在原地。
女孩微微歪过头,像是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唇边露出俏皮的笑来。
随后,她轻轻唱了起来。
“月弯弯,不思量,云作衣来花作裳……”
歌声不大,却盖住了身后黑水翻涌的轰鸣声。
南流景的瞳孔骤然收缩:“……芫梅?”
女孩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原地,歌声在潮湿的廊道里悠悠回荡。
“南流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