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吃这个。”东方霁将顾舟推来的盘子推开,这道是 “蟹酿橙”,将现拆的蟹黄蟹肉填满去除果肉的大橙子壳子中,放入小甑里隔水蒸熟,橙皮的果香浸润蟹肉,鲜甜味美,东方霁一个人就能吃四五甑。
楚虚淮现在很饿,比起量小鲜美的蟹酿橙,当然是能填饱肚子的肉馅饼更合他心意。
用筷子轻轻一按,饼身微微下陷又立刻弹回,表面那层酥壳便裂出几道细纹,缝隙里渗出一点油亮的肉汁,咬下后,肉香伴随麦香在嘴里散开。
他刚吃几口,感到有点渴了,顾舟仿佛明白他心中所想,立刻递上一杯茶水。
东方霁的手指揪着衣袖,两人之间有种自己无法插入的氛围,他只能做一个围观者,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他,他却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
焦灼如同火焰炙烤东方霁的内心,罪魁祸首轻飘飘望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听你师兄说你爱吃甜,这个应该合你口味。”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蜜浮酥柰花,点心外表精巧,花瓣层层叠叠,薄得几乎透光,乳白色的酥皮被蜜浸得边缘微润。
东方霁一挥手,瓷器破碎声响起,酥皮的点心渣散落一地。
楚虚淮和顾舟的眼神一起望过来,都透露着一样的冷静和疑惑,询问着一个信息——你怎么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股难受和无力感从何而来,东方霁逃走了。
楚虚淮看着逃跑的东方霁不为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有时候初高中的孩子会迷恋自己的长辈,那并不是爱,只是一种对长者美好的幻想和依恋,而长者伴侣的出现会让孩子从幻想中清醒。
可以说楚虚淮寻找道侣的本意并不清白,甚至刻薄一点说,这是一种利用,但他喜欢顾舟也是真的。
拍卖会到了最高潮,压轴的商品引起了一大片惊呼声,每个人脸红脖子粗喊价,但这一切都和楚虚淮和顾舟没关系。
楚虚淮:“我们出去走走吧。”
顾舟点头。
两人刚走出去,仆人就迎上来询问是不是有哪里不满意,楚虚淮摇头,他留下了一万灵石,并叮嘱他们将玄铁送往酒店。
仆人一开始极力拒绝收钱,但楚虚淮说三言两语便让他收下了。
走出富丽堂皇的拍卖地,走入寻常百姓的热闹,锣鼓声从街角传来,人群呼啦往两边让。舞龙的队伍在街上游走,二十来个壮汉光着膀子,把一条金龙耍得翻江倒海,龙嘴里含的夜明珠灯晃得人眼花。
各色的摊贩喊着吆喝,笑意在每张平凡的脸上绽放,街上人挤人,很容易就会走散,楚虚淮从容牵起了顾舟的手,在灯火阑珊下笑着说:“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楚虚淮原本冷淡的眉目被染上了烟火,他长大后,就很少需要师尊牵了,云隐舟曾经感到遗憾,但此刻遗憾烟消云散了。
旁边卖面具的老头扯着嗓子吆喝:“避邪的吞口!招财的傩面!戴一个来年顺遂——”
楚虚淮饶有趣味拿起一个傩面,是傩公的,眉粗而弯,双目微眯或含笑,神态慈祥温和,替顾舟戴上。
他靠得很近,衣角蹭过了顾舟的嘴唇,轻柔的触觉却让人觉得痒痒的。
顾舟隔着面具看他,世界被框成一小块,周围的喧闹似乎消失了,楚虚淮退后看着被遮住脸庞的顾舟片刻失神,笑容僵在嘴角,白衣墨发在加上这充满神性的面具,让他想起了师尊。
他心慌下意识想把面具摘下,但被顾舟阻止了。
“你送我的,我很喜欢。”
周围锣鼓喧天,舞龙的队伍正从长街那头浩浩荡荡地过来,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楚虚淮的从容变成了慌张,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仿佛在亵渎神明,顾舟反而变成了主动的那一位,他牵起楚虚淮的手,这一次他握得很紧,十指交扣。
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孩子追随着舞龙的队伍跑过来,快要撞上楚虚淮。
楚虚淮下意识往后退,脚下却绊到了身后不知谁的灯笼架子,顾舟反应极快,一把将他往怀里拽,另一只手护住后腰,被带得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面具磕到了楚虚淮的鼻梁,嘴唇轻轻擦过柔软脸颊,他的腰很细,顾舟下意识收紧,耳朵根已经烧起来了。
楚虚淮想后退,可周围全是人,背后是墙壁,左右都是涌动的肩膀,实在没处可退。
顾舟认识到此时的处境,他低头说:“先别动,等这波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