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面目表情地静静端坐在椅子上,五官侧脸,像年轻时容貌鼎盛时期的宋鹤眠,又融合了一点点莫辞盈五官特色。
每一尊鬼喜神玻璃罩边都有价签。
唯独,宋鹤眠的,没有。
“好漂亮,就它了。”
“这尊危险系数太高,这里还有很多比3240漂亮的极品天胎鬼喜神,鬼喜神的容貌都是后天可以根据鬼魂本身骨相修改的,夫人喜欢一切美的物、人,我可以给夫人量身定制一尊更安全更美的鬼喜神。”
话音刚落,宋鹤眠就蹙着眉转过头来遥望着她,神情落寞地抬手抚摸上自己的侧脸,有些怀疑自我的自卑,连视线都开始闪躲。
“不必,我就喜欢靠近既漂亮又危险的存在。”
璩仲篪靠近玻璃柜,将禁制解除,捧起宋鹤眠本体瓷像亲自放进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的刻有3240编号的定制箱,随后提给莫让尘。
他剪断一缕宋鹤眠的头发,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凤求凰金镯里的暗腔里后,给了莫辞盈。
“手镯必须24小时随身戴着,它的作用等同于祛除了所有弊端和反噬坏处的纳缘契。纳缘契就是顾客购买鬼喜神后必须完成的一些绑定手续。还能用它操控鬼喜神与你的距离。”
“谢谢。”
“既已选完,夫人要不要留下来喝杯雾京仙?”
莫让尘提着盒子,站到莫辞盈背后,低头将下巴靠在她肩膀上,语气低迷虚弱:“老婆,我头好痛,这里阴气好重,情绪好奇怪,好暴躁,想回家。”
“好,回家。”
璩仲篪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单泡小罐茶,大红底漆上用螺钿镶嵌装点着古装美人慵懒坐靠贵妃榻边思考棋局的画面。
“一瓯唤作雾京仙,恰似爱卿伴御前。今日不该选这茶的,倒真应了制这茶的宣桢帝独坐冷板凳的境遇。”
“宣桢帝独坐冷板凳的境遇?”
璩仲篪打开茶叶罐从锡纸封顶拿出一张仿古纸卷给她看,里头印着几句诗:
灵芽载意奉卿前,久候相逢竟自迁。
数避宸仪疏晤面,一腔幽绪锁云天。
谋猷不让台衡智,洞鉴应明万绪缘。
不解卿心真所念,知耶佯却意绵绵。”
“这是宣桢帝写给这位雾京仙女的诗,诗句的意思是,这盏承载朕心意的茶送到爱卿的面前,朕久久期盼再会,爱卿却屡屡回避。爱卿智谋堪比丞相,本就洞悉世事万千,究竟是未能读懂朕的情愫?还是明明了然,却刻意避而不应?令朕满怀愁闷。”
璩仲篪说完,莫让尘用布符条缠手也缠完了,他握紧拳头试了试,就一拳重重朝璩仲篪的右脸锤了过去,力度大到他的手臂直接脱臼。“璩仲篪,你TM果然见色起意,肮脏龌龊,道德败坏,竟敢妄想我老婆?”
璩仲篪的下颚骨当即被锤得粉碎性骨折,虽然他半属于活死人,可莫让尘这一圈实打实的落下来让他感觉到了魂体被灼烧的感觉,就像被烧红的铁器烫灼完,伤处同时被硫酸侵蚀的剧烈痛感,璩仲篪震怒哀嚎着痛得魂魄震荡,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莫辞盈,就直接瞬移消失。
而莫让尘的肩关节,也因出拳全力击中目标瞬间会产生巨大反作用力,发力过猛、动作变形、手臂没有适度屈曲缓冲,原本前伸的上肢会被反震猛地向后拉扯,肩关节囊被牵拉撕裂 ,造成肩关节前脱位,也就是脱臼,属于格斗里很经典的高发性损伤。
“老婆,不要听他说的污言秽语。”
莫辞盈边给他脱臼的肩关节复位,边问:“莫让尘,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
带他瞬移回车上,跟他一起坐在后排,她使用阴力化出一个假莫让尘开车。
“怎么打到他的?还能把他打成这样?”莫辞盈从这一刻,才真正用欣赏强者的眼光欣赏他,“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真本事?”
“这根布条是用孝布和生犀灰做的,表面写符的血是我发烧时割腕取的血,正面符文是超度经残句,背面符文是些消灭鬼魂的经文摘句。璩仲篪会痛,是因为孝布自带的生离浊煞,兼具阴毒腐蚀性,如同强酸浸透魂体创面,灼烧伤口之上再叠加消融、溃烂、腐蚀之感。生犀残火灵韵侵入魂体,如同烧红熟铁烫蚀灵核,非皮肉之痛,是魂体本源被高温炙烤、焦灼、碳化,灵絮滋滋消融的灼烧剧痛。总结就是,逆用生犀通灵之性炼煞,借孝布送终之性破阴,以生人精血为桥,调和灵煞悖论。”
“我得消化消化。”
她思考得认真,莫让尘余光瞥见副驾驶的文件封面,他索性躺在她腿上赖着,“昨晚掉水里应该是感冒了,现在有点发低烧,好难受,就躺一会儿,好不好?”
“你的身体不适宜靠鬼太近。”
“我的情绪更不适宜离你太远。”莫让尘再维持不住强颜欢笑,拉着她的手贴在他偏侧的脸上。
“老婆,我害怕,我控制不住我的情绪了,自从死后差点彻底变成厉鬼后,性情大变就好像家常便饭的后遗症,一切的情绪感官都莫名其妙地将贪嗔痴爱欲恨的坏,无限放大。我害怕以后还会因为不想跟你离婚、不想失去你,而被情绪操控做出昨晚那种行为伤害你,伤害我们的夫妻感情。我昨晚躺在床上一夜未眠,我绞尽脑汁,想该怎么跟你和好?可那些该死的情绪甚至操控我生出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怕的念头,我好害怕,我终会将我们的婚姻弄得越来越糟糕。”
“我已让赢稷在找解决办法了。”
“一定,非要和我离婚吗?”
“那你就一定,非要这段婚姻吗?我们才认识多久,你甚至只知我名不知我字,要说爱,爱存不存在都难说。”
莫让尘感觉心里有团包着出不来的火,乱撞得他想失控,就连看自己的身体,都在往外飘黑压压的雾气。
身体开始不受理智支配,坐起身,他苦笑着硬憋那些即将脱口的话。
“我实在无法明白你。”
“你哪里是不明白!你就是自私自利只顾你要如何利用我,对我的情绪我的想法甚至对我这个活生生的人都全盘忽视!我为什么非要抓着这段婚姻不放!为什么非要妄想你爱我!我没跟你说过吗?”
忍耐着降低音量宣泄着他积压几天的愤怒怨怼,他认命般仰靠着座椅,甚至不想看她那张漂亮的脸。
“我不觉得自私自利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我自私到也为了满足我前半生对婚姻的虔诚渴望,哪怕飞灰湮灭也不跟你离婚!你我,就算是硬绑!也得绑到婚姻缘绝那天!当然也没错了。你我,都是自私自利的人,谁也别想扯平,简直绝配!对吧?你和我结冥婚,是委屈了你,是你良善救我命,我非要强扭这段姻缘,是我恩将仇报。我甘愿为你驱使利用,甘愿做你的活养料供给,不管你是理解为我想以此拴住你,还是理解为我在报答你的救命恩,都行。昨晚,终究是我永远愧对你,你可以永远以此来驱策我、要求我为你献出我的一切。”
她面上越是毫无波澜,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他就越窝火。
爱人冷暴力,堪比凌迟酷刑。
“我都愿心知肚明的甘愿中你的算计,也不枉你白苦心费神,让赢稷来教我,你就不肯多费半点心神,来用心揣摩揣摩,真正能轻易拿捏我的是什么吗?你震惊什么?震惊我竟不是痴愚的蠢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