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残九阁主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是凡间的天黑。

是画中世界的天黑。

画里的天，变成了深蓝色。画里的云，变成了灰黑色。

月亮，升起来了。

是画上去的月亮。边缘，有淡淡的墨痕。

可它，一样亮。

院子里，点起了灯。

不是油灯。是梁阁主锻造的，长明灯。

灯芯，是用灵力做的。永远，不会灭。

众人，围坐在，亭子里。

长生，把那本，祖先的日记，放在了，桌上。

日记，很旧。封面，是牛皮的。已经，磨破了。

华光，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吾乃长生家族第一代族长，长明。"

"三千年前，吾奉天帝之命，镇压无名鬼王。"

"然，吾镇压之后，方知真相。"

"那鬼王，并非恶鬼。"

华光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墨魆邪。

墨魆邪，面无表情。

可他的手，攥得很紧。

华光，继续翻。

"三千年前，上天庭有仙，接连死去。"

"死状，诡异。灵力尽失，形如干尸。"

"天帝查了许久，查不出原因。"

"直到，有一天，无名鬼王，攻上了天庭。"

"他说，他知道，是谁杀了那些仙。"

"他说，是天道。"

"他说，天道，在吸食仙的灵力。"

"可没有人，信他。"

"因为，天道，是上天庭的根基。"

"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的根基，在吃自己。"

"于是，天帝命吾，镇压他。"

"吾镇压了他。"

"可镇压之后，吾偷偷，去查了。"

"然后，吾发现，他说的，是真的。"

"天道，真的，在吸食仙的灵力。"

"那些死去的仙，都是，被天道，吸干的。"

亭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

华光，继续翻。

"吾知道真相后，不敢说。"

"因为，吾怕。"

"怕天道，知道吾知道了。"

"于是，吾跟鬼王，签了契约。"

"吾替他，守着九幽鼎。"

"守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吾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因为，他要，讨一个公道。"

"吾的后人，世代，守着这个秘密。"

"世代，守着九幽鼎。"

"直到，有一天，有人，能讨伐天道。"

"到那一天，把这本日记，交给他。"

"告诉他，三千年前的真相。"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华光，合上了日记。

他看向，墨魆邪。

"墨魆邪。"他说，"三千年前，你攻上天庭，是为了……"

"是为了，揭发天道。"墨魆邪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发现了，它在吃仙。"

"我想，阻止它。"

"可没人信我。"

"他们都说，我是恶鬼。"

"说我，想造反。"

"然后，我就被，镇压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淡。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华光，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三千年了。

被误解了三千年。

被骂了三千年的恶鬼。

现在，终于，有人，知道真相了。

华光，伸出手，握住了，墨魆邪的手。

"墨魆邪。"他说，"对不起。"

"让你，等了这么久。"

墨魆邪，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没关系。"

"你来了，就好。"

……

就在这时——

白阁主，忽然，抬起了头。

"有人来了。"他说。

他打开了，折扇。

扇了一下。

青白色的风，吹过。

院子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道袍。背着，一把剑。

是谢无尘。

"谢观主。"华光说，"你怎么来了？"

谢无尘，走进了亭子。

他的脸色，很凝重。

"太子。"他说，"出事了。"

"什么事？"

"上天庭。"谢无尘说，"有几位仙官，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像是，换了个人。"谢无尘说，"我认识他们，几千年了。"

"他们的脾气。他们的习惯。他们说话的方式。"

"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最近，他们，全变了。"

"说话，冷冰冰的。没有感情。"

"吃东西，不尝味道。"

"而且，他们，不睡觉。"

"每天晚上，都在，正大殿的外面，跪着。"

"一动，不动。"

"跪一整夜。"

华光，皱了皱眉。

"有多少人，这样？"他问。

"目前，我发现了，七个。"谢无尘说，"都是，有职位的仙官。"

"管着，上天庭的，各个部门。"

"我怀疑，他们，被天道，替换了。"

"替换？"黄阁主问，"怎么替换？"

"我不知道。"谢无尘说，"所以，我来，找太子。"

"我想，请太子，去查一查。"

华光，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好。"

"我去。"

"太子，危险。"江逾说，"现在，上天庭，全是天道的人。"

"你去了，万一，被发现……"

"所以，要偷偷去。"华光说，"江逾，你在天道身边，做内应。"

"你帮我们，混进去。"

江逾，想了想。

"好。"他说，"我有办法。"

"明天，我带你们，进去。"

……

第二天。

上天庭。

华光，和墨魆邪，穿着，普通仙的衣服。

混在，一群，小仙里面。

江逾，走在前面。穿着，将军的铠甲。

"江将军。"门口的天兵，行了个礼，"这些人是？"

"新来的杂役。"江逾说，面不改色，"正大殿，缺人。"

"哦。"天兵说，"进去吧。"

三个人，走进了，上天庭。

上天庭，还是，老样子。

金碧辉煌。云雾缭绕。

可华光，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以前的上天庭，很热闹。

仙们，来来往往。有说有笑。

可现在，街上的仙，都低着头。

匆匆地，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笑。

像是，一群，行尸走肉。

"看到了吗？"江逾，压低声音，"这一个月，越来越多的仙，变成这样了。"

华光，点了点头。

"走。"他说，"去看看，谢观主说的，那几个仙官。"

三个人，往，仙官的府邸，走。

走到一半，华光，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仙官。

那个仙官，穿着，红色的官服。

正在，跟另一个仙，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在笑。

可那个笑，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