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纯一愣了一下,脑袋里忽然闯进了一个好久都没想起过的人。
她想了又想,还是记不清这人具体的样子了。印象里只剩个大概的轮廓,隐隐约约的,模糊不清……
“想什么呢?”郑飞爽抿着小木棍,扭头看了她一眼。
“没……”周纯一冲她一笑,“想我们是该擦玻璃了。”那个朦胧的轮廓也突然没有了,她望了眼被风吹皱的湖面,挽上郑飞爽的胳膊,“走吧,现在就回去擦。”
……
周纯一的房子就租在办公室的正对面,利民街上一栋六层老居民楼的顶楼。
这里是旧城区,却是从前的金融中心,宏大的十字马路,连通着十几条纵横交错的小巷子,空中看上去,像一条条长长的蜈蚣。
其中一条遍布早市的就是利民街。
这条街从周纯一小时候就是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街道窄窄的,两旁全是小吃档口和烧烤摊。
高处的天被旧楼房和老电线密密匝匝地填充着。为了扩充面积,挨家挨户的窗户都像眼球一样凸出来。衣服也跟旌旗似的飘在半空,不管是松垮的老裤衩,还是旧汗衫儿,都张扬地荡在一个个小吃摊上。
生活在这条街上的人们,行走间都慢悠悠的,有种别样的松弛。
周纯一也早就松弛了。
这地方最适合现在的她,不管别人觉得怎么样,她都觉得不错。不过就是房子旧了点儿,墙皮能掉的都掉光了,天花板上还有几道大裂缝——最大的一条就裂在床的正上方,一到雨天就往她脸上滴水。
周纯一回到家,鞋一踢,直接洗了个澡,洗完趴在床上把公账上的余额盘了盘。
她跟郑飞爽商量过了,要不惜重金,从金融中心的高级写字楼里租一间大一点的办公室,有了像样的门头,才能招来高端的客户。
不过这样一来,房租加上简单的装修,基本等于纯爽三个季度白忙了。
周纯一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越裂越大的裂缝,突然看到一只蜘蛛远远地爬过来,爬到裂缝的边缘,又踟蹰不前了,僵在那,与她大眼瞪小眼。
周纯一失神地说:“去啊,不试试怎么办呢?你原本就一无所有,还怕什么?”
那只小蜘蛛像听懂了似的,一条腿试探着伸了出去……周纯一也大笔一挥,新办公室的合同就签好了。
云际智汇中心的第十八层。金融中心里最核心的地段。
周围汇集着银行,券商,保险大厦,又因为是本地旅游必来的一站,还环绕着高级商场和酒店若干。
周纯一往深层打了下算盘,这个位置,近水楼台,未来方便跟国有银行等大型机构做联谊活动,还能跟附近的酒店合作,等关系混熟了,都是生意。
新招牌刚运来,还没挂好,周纯一就印了一叠小广告挨层投放。令人没想到的是,有个这几年风头正盛的机器人品牌也在这栋大楼办公,就在她楼上,十九楼,叫未来零件。
这公司好像注册在国外,国内只是个子公司,但看样子财大气粗,整个十九楼都被他们包下来。
周纯一看着里面忙忙碌碌的员工身影和宽敞明亮的办公环境,心里酸溜溜的,心不在焉地扔了几张小广告到前台桌上。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周纯一就把整个大楼发了个遍,回到办公室时,郑飞爽也刚做完卫生,会客沙发上还躺着她表弟、老家大姨的亲儿子,朱川风。
他刚扛了两桶大桶水回来,累得够呛,郑飞爽一口气干了一大杯,一屁股坐到他脚边:“哇,真爽……”她抹了抹嘴,“快,一一,喝一杯,我刚装上的,水站那人说送上来十八一桶,自提十五,提六桶就能赚一桶。”
“行,等快喝完了小朱你负责提,以后每次都提两桶。”
这个阶段,每笔钱都要省在刀刃上,周纯一照例记了个账,朱川风气得往沙发一捶:“又是我!我是负责运营的!”
“我是负责揍运营的!”周纯一脱了鞋,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门却突然给踹响了。
几声闷闷的敲门声,所有人一同抬起头。
“谁啊……”
郑飞爽站起来,一脸懵,办公室才刚有了个雏形,招牌还没挂呢……周纯一已经过去了,拉开毛玻璃门,一个优雅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一身熨帖的素色亚麻套装,露出的每一寸皮肤都保养得很好。
“请问是纯爽婚介吗?”她戴着墨镜,令人看不清神情,只是挎着爱马仕包的手先递来一张小卡片,“我是看到这个过来的。”
“是,您请进!”周纯一想这转化率也太惊人了,小广告发了不到十分钟,客户主动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