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性格就很不秀丽了。

郑飞爽长到二十五，几乎没见过比周纯一还务实的人。她做任何事都要掂量掂量实不实用，有没有实际好处，干了她亏不亏。

一旦行动，又没人比她更雷厉风行，不拘小节。半点美女包袱都没有，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她是那种年纪轻轻就会大清早冲去超市排队买特价鸡蛋的人。也是为了给店里省点钱，把水电装修都学了个七七八八的人。

所以周纯一常常显得非常忙。

她一忙，那种娇柔的古典气质就没有了，只剩一身带刺的古灵精怪……

但郑飞爽理解她，周纯一如果不是这个脾气，恐怕活不到现在。

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下她和她爸跑去南方投奔初恋情人了。至今音信全无。

而她那位惨遭背叛的爸爸，也已经再婚十几年，有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

周纯一从高中开始就拿着两人离婚后仅剩的一点钱养活自己，直到今天。

从这一点上，郑飞爽十分佩服她这个发小，她没主意，就爱跟着周纯一混，这不，混着混着，两人就混出一间老年婚介所来。

小本经营，听着寒酸了点，但比上班赚得可多多了……

郑飞爽一来，周纯一就跟她招手：“快快，把咱们的广告拿来。”

在此之前，周纯一脱了防晒衫，给几位安保人员看她T恤上印的“黄昏风月，尽在纯爽”几个大字，对方反而更加笃定她就是个老年皮条客，是他们近来的重点打击对象。

只不过因为在这办公室里能吹会空调，周纯一才懒得多解释。

直到郑飞爽来了……她也穿着一件同样的短袖，麻溜儿把手里的宣传页一翻：“领导，我们真是正规经营，你们没看过生活频道的《生活乐无边》节目吗？采访过我俩！”

周纯一跟着站起来，抽了几张名片夹着二百块钱塞进安保经理手里：“大哥，买点烟给兄弟们解解乏吧。这行我们都干了五年了，每月都去妇联开座谈会。我也是齐市大学毕业的，正经的985好学生，不会骗人，以后咱们还得常见面呢……”

经理看看名片：“你985的咋干这个？”

这个咋了？周纯一把他一瞪，又装作老实巴交地说：“现在大学含金量不行了，一样找不到工作，还不如为社会做点实事，毕竟现在结婚率这么低……”

说着，又在他脸上瞄了瞄：“大哥，您看着也就二十多，也没成家呢吧？”

“哪？二十？”安保经理大声一叫，又咧着嘴在老褶子脸上捋了捋，“我是长得显小，可我都四十二了，闺女都快入团了……”

“四十二了？”周纯一也一脸讶，“我还以为我比你大呢……差点说未来你想成家了，随时来找我，我给大哥免费介绍对象。”

郑飞爽扭头看着她，心想她们现在最年轻的女会员都有五十五了……

可她就是这么面不改色……

最终，她们被大哥护送出门，说以后公园里有事说话，还多得了两瓶矿泉水。

但周纯一还是一路都没心情。买了两只巧乐兹，跟郑飞爽一人一只坐在湖边的台阶上吃起来。

清风拂过，带来一丝幽怨的凉。

就在刚刚，那相亲老头的子女发来信息说他爸已经气得进医院了，要求退费。

阿姨也在朋友圈连发了三条歌唱视频，把老头连带周纯一一起骂了个狗血喷头。

而她几乎想都没想就给两人退了会费——这打桩机大爷她伺候不了，那阿姨也强不到哪去。该洒脱的时候，绝不能留恋。

别说是钱了，就算当年跟前男友分手……她也照样眼都没眨。

看周纯一魂不守舍，郑飞爽立刻说：“一一，别不开心。这点困难对咱们来说不算什么吧？再说了，钱就是不好赚，好赚就不值钱了。”

可周纯一现在不这么觉得了……有些人的钱，还真就是异常难赚。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湖面，“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走性价比路线了……”

她站起来，手一扬，巧乐兹的木棒咻地进了垃圾桶：“再这么做下去，迟早把咱们自己累死。”

“那走什么路线？我听你的。”

“高端路线，高端人群……”

周纯一去年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是学金融的，同专业的男男女女，好的在人行银监局，一般的在银行证券交易所，差点的也在财富公司保险机构……可就是这些表面光鲜的精英男女，私底下照样在为婚姻大事发愁。

当时她就想，如果能及时调转船头，做这帮人的生意，不比从老头老太太兜里掏两百块钱轻松多了吗？

“总之事在人为。”周纯一扭头说，“今年我们就两条腿走路，你和小朱先把老店打理好，我去看看新地方，要干，先得租个好点的办公室，原来的地方太小了，也不正规。”

“有道理。”郑飞爽点点头，“原来的店确实太旧了，门框松了，玻璃窗也不密闭了，积灰积得厉害，里面摆的照片都看不清。”

她凑过来：“就前几天，我晚上加班，看见门口路过一男的。”

“男的？”

“嗯。他拖着个行李箱，一看就是国外回来的，长得特高特帅特高级，就站在咱们店门口擦咱们玻璃……”

“神经病吧？”周纯一惊呆了，“他那么高级，擦咱玻璃干什么？”

“不知道。他是路过的，我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然后呢？”

“然后里面的照片就能看清了啊。”

郑飞爽笑了笑：“刚好就是你上节目的那张单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