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夜晚,竹内善睡得极其香甜,因为有灰谷兄弟的庇佑,对他满怀恶意的室友们不再凶神恶煞。
原本不应该做梦的,可当意识沉浸于那个美好之梦时,他忽然觉得人生本就如此。
在这稀奇古怪的梦境里,他与一个男人亡命天涯,他们干了很多坏事,每抵达一片新的土地就会杀掉新的人。
然后他们会在柔软的奢华大床上,或者是坚硬的破烂小床上翻来滚去,有时竹内善会被对方死死地掐住脖颈,接着听见带着哭泣的忏悔。
原本他应该是死于此刻的,但他却醒了过来,梦境便戛然而止了。
睁开双眼后,竹内善的大脑还有点儿懵,就这样盯着面前正捏住自己鼻子的灰谷龙胆发呆。
梦里的男人是‘他’吗?也不算意外吧。
仅仅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
竹内善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墙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唉,感觉就像个蠢货一样。”
感觉自己被侮辱了的灰谷龙胆:“……”
斜靠在寝室门口的灰谷兰:“噗嗤。”
“你小子最好不是在说我。”灰谷龙胆松开大拇指和食指,不再捏着竹内善的鼻子,而是换了个地方,“果然还是之前对你太过温柔了,让你产生了什么错觉?”
灰谷龙胆后悔自己刚刚突发奇想叫竹内善起床的行为,他就该把这个小混蛋一枕头闷死在睡梦之中,然后把这具即使死了也应该同样混蛋的身体保存起来,天天折磨。
但是那样不对吧?小混蛋死了后他再折磨的话,那不就是毫无意义了嘛?
而且如果是做成标本的话那小混蛋的价值就应该是被完美收藏才对……不行,这家伙完全就不值得被如此温柔地对待。
真是越想越气,灰谷龙胆大力地掐住竹内善的脖子,直接就这样把他从床上抓了起来。
松开手后,没心没肺的小混蛋甚至还边咳嗽着,边感叹了一句更加令灰谷龙胆气结的话语。
“哇哦,真是有力气呢,笨蛋二号君。”
灰谷龙胆:“……”
灰谷兰:“噗哈哈哈~”
灰谷龙胆这下真的绷不住了,怒目而视:“你才是笨蛋!而且为什么是二号?!”
纠结的居然是这一点吗?
该说不说,这个称呼果然没错呢。
竹内善抚摸着自己颈项上新添的痕迹,歪头回视灰谷龙胆了三秒,最后望向另一边看戏已久的灰谷兰。
“因为兰哥哥是笨蛋一号君啊。”
听到这句回答,灰谷龙胆再度无言。
灰谷兰也依然在哈哈哈,只不过这次眼中笑意消失。
看来大清早的这个小混蛋就不想活了啊。
灰谷兰站直身躯,伸了个懒腰,打算走过去给小混蛋一个早安教训。
“你好像还没从睡梦中清醒呢,需要我帮帮你吗?”
懒散的语气带着轻快的尾音,目前正在游刃有余地操纵游戏的究竟是谁呢?
紫罗兰色眼眸里灰沉沉一片,在这狩猎般专注的目光中将少年囚禁于自己的冷酷牢笼。
然而,就在灰谷兰站定在竹内善床前的下一刻,对方又睁大双眼,朝他们露出了十分阳光的笑容。
“开玩笑的啦~毕竟我刚刚也并不是在说你们是蠢货啊。”少年掀开被子,一副终于要起床的模样,“两位哥哥不会真的当真了吧?”
在他梦中与他亡命天涯的那个男人又不是眼前的这两个家伙,所以干嘛要对他们认真啊?
不过只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廉价玩具娃娃而已。
能够以此被他所使用玩弄,已经足够幸运了吧?
毕竟,他们早就令他感到无趣了。
灰谷兄弟似乎没有意料到竹内善会是如此平淡的反应,任由对方下床穿好衣服,然后从他们中间走过。
他们依旧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可他却不会再为他们停留目光。
原因很简单。
他不需要他们,他们需要他。
竹内善无视了周围即使到了第二天也还在装死的室友们,在走进厕所前也没有回头看向那两人。
甚至连自己是去小便和洗漱都懒得告知。
因为竹内善知道灰谷兄弟会一直等在这里,直至让他回到他们身边。
花音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哥哥这种状态了,上次见到还是在她刚被继母偷回家中后稍稍长大一点儿时。
那时的她什么也不会,家里的一切都令她感到陌生,所有人都不会在意她。
稚嫩的女童本能地讨好别人,幼崽的天性驱使她去求得他们照顾她。
哪怕这样会碰得一鼻子灰,还会令自己受伤,她也依然想要在这个灰暗的世界上活下去。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就是在这时,善清洗了花音带着狰狞巴掌印的小脸,温和耐心地为她的鼻子止血。
小小的花音甚至连一句完整清晰的言语也不会说,只能磕磕巴巴地回应自己名义上的哥哥。
“我……不……不……我……”
“不知道吗?”
善叹了一口气,抚摸着花音的脸颊,现在他还要为她止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