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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平行画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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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彼得大教堂的神父纳克尔,和Giotto世界中的纳克尔如出一辙。他高大,健硕,宽肩厚背,站在拱门下几乎把大半扇门都堵住了。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长袍裹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堵会走路的墙——敦实,沉稳,透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可靠。

随着队伍走近,纳克尔迎上来,粗糙的大手在袍子上蹭了蹭,像是刚放下什么活计。

“气势真是究极的强啊!没事,没事,诸位不要怕,这些人是来保护我们的。”

他朝着廊柱后方挥了挥手。

Giotto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深长的中殿,廊柱后面缩着一群杂役,灰头土脸,纷纷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怯怯地扫过西蒙家族那一排棕色长袍,像一群受惊的麻雀。纳克尔神父那件灰扑扑的黑袍是满场唯一的黑色,衬着周围那些人各自褴褛的便衣,像一面破旧又显眼的旗。

纳克尔有着一副出了名的好心肠。他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让他们作为庶务修士在教堂或旁边的学校里做些打扫、做饭、修理工具的活计。管吃管住,虽不宽裕,但能保他们一条命。Giotto听科扎特的妹妹说过,亲眼见到才有了实感。

罗萨上前一步。

“纳克尔神父,我们奉Boss命令来支援教廷。请配合我们布防。”

纳克尔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谢谢。麻烦大家了。只是……请不要伤害平民。不管外头怎么乱,这里的人,大多数只是讨口饭吃。他们不懂什么革命,就图个活命。”

大山在旁边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点什么。可他向来嘴笨,还没开口就被呛了一下,呛得咳了两声。

罗萨嫌弃地拿手在面前扇了扇:“这里尘真大。你们平时不打扫的吗?”

纳克尔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无奈:“扫啊,怎么不扫。可这个月究极的特别多。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灰,天天扫天天有。大概是外面打来打去,把地都打松了。”

灰确实大。这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

Giotto已经跟着众人走近了中殿。从这里往前一路延伸到穹顶下方,头顶的穹顶还没完全进入视野,只能看到彩色的光从上方照下来,落在厚厚的灰上,把那些粉尘照得纤毫毕现。

妇人们已经重新干起了活,蹲在地上用湿布擦拭桌椅,桌腿旁堆着从雕像底座磕下来的碎石块。几个男人坐在地上,摆弄着一尊断了手臂的圣像,小心翼翼的。一看这里遭受的战斗就是三天两头的,还没补完,剩下的又被毁掉了。

罗萨看着这断壁残垣,了然地接话:“也是,听说那个战斗狂天天来找茬,一尘不染也不太可能。你们到底怎么得罪警卫部了?让他揪着不放”

纳克尔叹了口气,“阿劳迪那家伙,三天两头来一趟,非说这里面藏着人有问题。我让他查,随便查,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穷人就是病人,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找不出来。他找不出东西,又不肯认,就堵在门口天天来。究极的气人啊!”

“那家伙什么时候来?赶紧把他解决,我们好回去交差。”

纳克尔苦笑:“那家伙究极的难搞,可能没那么轻松。”

西蒙家族的代表在跟纳克尔有一句没一句地客套着,随行的手下沉默地站着排成两列,棕色长袍纹丝不动,Giotto夹在他们中间,耳朵里听着那些话,眼睛却一直没闲着。

每天认真打扫,还会让地上积这么厚的灰?

他的脚抬起来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顺着扫把扫过的波浪状痕迹看下去,一个老头正在扫地。

那老头瘦得像一根干柴,脊背弓着,一件破烂肮脏的庶务修士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老花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碎了的镜面糊着一层灰,看不清底下的眼睛。

他拖沓着脚步,扫帚在地上划拉着,慢慢朝Giotto这边挪过来。

Giotto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浑身瞬间感觉凉飕飕的。他压低兜帽的帽檐,把自己更深地藏进西蒙家族的队伍里。

可那道目光已经黏上来了。

老头抬起了眼,越过镜片直直地往Giotto身上扫了一下。

准确来讲,是他衣袍下面肚子的位置。

Giotto心里一沉,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似乎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一双眼睛常常在暗处或者明处这样看他。

那老头嘴角往上一扯,干裂的唇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紧接着,老头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朝Giotto的方向倒了过来。那姿势看着像老花眼踩空了,可倾斜的角度、手臂伸出的方向,全都精准地朝着Giotto的腹部。

Giotto侧身一让,退了半步。老头从他身侧擦过去,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那副本就碎了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地上,碎的稀巴烂。

“怎么了?”

罗萨听到动静猛地回头。Giotto急忙站好,在长袍下缩成一只鹌鹑,生怕再引起注意。

“站好了,别东倒西歪的,丢西蒙的脸。”

罗萨瞪了他一眼,继续回头跟纳克尔寒暄。

老头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捂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干枯的手指揉着那副碎掉的眼镜,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老了老了,眼神不中用了,这眼镜也碎了,看什么都雾蒙蒙的”。

“别着急,我等会儿帮你补,先进去吧。”纳克尔急忙走过去安慰他,把他扶了进去。

老头转头朝giotto笑了笑,干裂的嘴唇咧得比刚才更大了一点,露出几颗黄黑色的牙。然后他转过身,拖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朝教堂深处挪去。

Giotto盯着他的背影,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着。

大山在旁边也缩了缩肩膀,“那家伙看着就阴森森的。罗萨,你有没有觉得突然好冷啊。”

罗萨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那么大个人还怕个扫地的老头。”

纳克尔已经走了回来,听到后拍了拍他们的肩,大笑:“别这么说,人家扫地究极的干净啊。你看那么多灰,他扫过的地方干净的都能照出人影。”

风又吹起一阵尘,在众人纷纷掩鼻时,Giotto也学着众人把手放在鼻子前挥着。兜帽下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扫得干净?

队伍动了,西蒙的长袍随着风飘荡起来,giotto再次扫了一眼众人的鞋,鞋面还沾着山路上的红土,一丝灰都没有。

扫个屁的地,满地的灰都是假的,全是幻术织出来的障眼法。

真是一点也不诚实的“老先生”。

——

幻术在这个时代一直是边角的东西。许多人把它和巫术联想到一起,就像对待吉普赛人一样——鄙夷他们哗众取宠,或坑蒙拐骗谋生计。正经人提起幻术师,总是嘴角往下撇一撇,说一句“上不得台面”。

作为家族最后的成员,G曾经非常不赞同Giotto把戴蒙引入家族。除了觉得戴蒙诡计多端且残暴无度,实际上也觉得幻术师配不上彭格列的伟大信念。他原本为家族的事愁得烟不离手,因为要辱骂戴蒙才舍得把烟从嘴里拔出来。

“雾之守护者,非要找这些下九流的来吗?不就是些骗人的伎俩。你还不如去拉一个魔术师进来,打不过还能变个鸽子逗人乐。”

“G!”

Giotto把G拍在椅子上的烟捡起来,用死气之火重新点燃,塞回到他嘴里,认真思索过后,给了G一个无法反驳的答案。

“他有钱,而且很会赚钱。”

“……”

戴蒙·斯佩多确实是个贵族后裔。G确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毕竟还有一个让他心塞已久的理由他一直不想提——Giotto早已馋了那个幻术师很久,通过多方渠道去打听这个人物。可以说,彭格列的守护者里,除了阿劳迪,拉拢得最费心的就是戴蒙·斯佩多。为了打消多疑的戴蒙的顾虑,还通过艾莲娜东拐西绕地接触。

馋他的财富,总好过馋他其他的——G不爽到极点的心才稍微能接受一点。两个人化身财迷,盘算着能从斯佩多家族上瓜多少钱,到后来G自己都觉得荒唐,堂堂彭格列岚守,在这儿替首领琢磨怎么从一个小白脸身上捞钱。

不过嘴上说得毫不客气,真实加入后,彭格列的主要财富来源还是蓝宝。

他们也是后来才发现,戴蒙和斯佩多家族的关系并不好。家主佐洛·斯佩多甚至从没在公众面前承认他有个儿子。

再后来,便是黑手/党世界骇人听闻的斯佩多家族被灭族,而戴蒙·斯佩多至今逍遥法外的消息。

giotto曾经痛心地想问戴蒙为什么要这么做,家族再不待见他也是血亲,却在他吻上自己手上的彭格列戒指的那一刻无言。

那并不是他一贯轻佻的吻。

那一刻戴蒙·斯佩多平日里那层暧昧的戏谑都剥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贴着金属戒面,虔诚得像在触碰圣物。那吻的重量从指尖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爬,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肩膀、他的胸口,越收越紧。

他几乎不能承受。

他曾数次回想那执着的眼神,为什么戴蒙要把所有的退路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他至今不敢触碰戴蒙的过往,就像他害怕着戴蒙落在自己身上那审视的目光——想把自己扒干净一般。

被偶遇的幻术师勾起了旧事,Giotto一边想着,一边跟着队伍经过那一排排空荡荡的长椅,往穹顶的方向走。

穹顶正下方是祭台,烛火摇曳,把圣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长椅上面有零零散散的人念念有词,并没有受他们到来的影响。

虽然革命派掌权后弥撒已明令暂停,却仍有少数顽固的老教徒,像几尊被遗忘在角落的旧雕像,和这座教堂一样,被时代推到了边缘。

在自己的世界中,giotto也会偶尔去教堂坐一坐,听着自己的呼吸在穹顶下,和那些燃了几百年的烛火烟尘混在一起。

他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很神圣,很干净,好像站在这儿就能把外面那些血腥和算计都隔绝在石墙之外。

彭格列一世,彭格列指环的所有者——他曾维持这个身份很多年。披着象征首领权威的披风,戴着那枚一呼百应的指环,走在队伍最前面,腰背笔直,步伐从容。

平民觉得他是好领袖,永远没有任何污点,像大殿中央那尊圣像一般无暇。

只有戴蒙总是没事找事,用那种戏谑又不过如此的眼神打量着他,戴蒙曾经评价他单纯得愚蠢,嘲笑他衣冠禽兽,等着从他那层体面的皮囊底下翻出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来。

太多了。

他懦弱自私,他贪婪无厌。

他有许多明明可以阻止的事没有阻止,可以放手的事不愿放手。他把这些人留在身边,用“家人”这个体面的词包装自己的私欲。

可那家伙嘴上说着“不过如此”,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从来没有松开过,giotto知道对于戴蒙那种人来说,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够依靠的光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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