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逃到哪里去?”
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陆峥时的样子。那时他意气风发,对她许下海誓山盟。
她信了。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他身上。
可到头来,她得到的是什么?
这时,一个身穿斗篷的黑衣人,悄然而入。
“柳如烟,别来无恙啊。”
柳如烟瞪大了眼。
崔家,终是平反了。
东宫。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太子殿下,”天子近侍躬身行礼,“陛下有旨,您自由了。”
裴及安愣住了。
“自由了?”
“是。”内侍笑道,“康王和陆峥伏法,殿下您是清白的。陛下让奴才来接您出去。”
裴及安缓缓站起身。
他走出东宫,只觉得外面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那片久违的蓝天。
然后,他瞧见了她。
崔俪兰站在不远处,一身宫衣,看着他。
她的眼眶微红,唇角却带着笑。
裴及安向她奔去。
她也向他奔来。
两人在阳光下相遇,他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姐姐,姐姐。”
他只会叫这两个字,一遍又一遍,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崔俪兰抱着他,感受着他有些硌人的骨头,闻着他身上乱糟糟的味道,眼泪夺眶而出。
“傻子。”她哽咽道,“你怎么瘦成这样?”
裴及安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哭。
这个曾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太子,这个在囚牢里熬了许久都没掉一滴泪的男人,此刻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崔俪兰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
良久,裴及安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
“姐姐。”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看,我还活着。”
崔俪兰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眼泪又涌了出来。
“嗯,还活着。”
裴及安看着她,忽然问:“姐姐,他、有没有欺负你?”
崔俪兰知道他说的是雍王。
她摇头。
“没有。他、没有碰我。”
裴及安的眼眶又红了。
他再次将她拥进怀里。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扛。”
崔俪兰靠在他怀里,轻声说:“裴及安,你听着,你没有对不起我。路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自己要做的。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你也做了你能做的一切。我们都没有错。”
裴及安抱紧她,不说话。
远处,青霜悄悄转过身,抹了抹眼睛。
当晚,崔府张灯结彩。
崔老太爷坐在上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崔父崔母坐在一旁,拉着崔俪兰的手,眼眶泛红,却笑得合不拢嘴。
“兰儿。”崔老太爷看着她,“祖父这条命,是你救的。”
崔俪兰摇头。
“祖父,是您自己福大命大。”
“我的兰儿长大了。有本事,护住家族了。”
众人劫后余生,喜极而泣,崔俪兰鼻尖一酸,裴及安见状连忙插科打诨,很快又笑作一团。
裴及安坐在一旁,看着崔俪兰被家人簇拥着,唇角弯起。
姐姐她,真好看。
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看。
崔俪兰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他也笑了,梨涡浅浅。
夜深了,宾客散去。
崔俪兰站在院子里,望着那轮明月。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怎么还不睡?”
裴及安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睡不着。”他说,“怕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崔俪兰侧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还有几分憔悴,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的梨涡浅浅。
“不是梦。”她轻声说,“我们赢了。”
裴及安看着她,忽然握住她的手。
“姐姐。”
“嗯?”
“以后,你想做什么?”
崔俪兰沉默了一瞬。
“我想办女学。”她说,“收天下无依的女子,教她们读书识字,教她们自食其力。让她们知道,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庸,可以活成自己的模样。”
裴及安看着她,眼中自信满满放光芒。
“好。”他说,“我帮你。”
崔俪兰笑了。
“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裴及安握紧她的手,“姐姐想做的事,我都支持。”
崔俪兰看着他,眼眶微热。
“傻子。”
“嗯。”他点头,笑得灿烂,“姐姐的傻子。”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二人正温情脉脉,裴及澈来了。
“九弟,你搂着你三嫂做什么?”他招了招手,“王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