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俪兰面带不愉,裴及安飞快地将崔俪兰挡在身后,裴及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裴及澈语气温柔地道:“王妃,九弟,你们可叙好旧了?”
崔俪兰推开裴及安,直面裴及澈,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裴及澈见状心里生出一丝不妙来。
果不其然,崔俪兰开口:“雍王殿下,多谢你这段时间的出手相助,我想我们是时候和离了。”
裴及澈眼底压抑着怒火,碍于裴及安在场,他只招了招手:“你过来。”
崔俪兰一动不动。
“王妃,有你这么用完就丢的么?好歹,我们也是做了这么多时日的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
裴及澈这话说的有几分酸味,崔俪兰诧异道:“殿下,这不像你。”
裴及澈眼神躲闪了下,随即强硬地一把攥着她的手,扯过来:“跟本王回去。”
另外一只手被裴及安抓住了。
“三哥,孤很感激你陪她做的努力,孤日后会补偿你,请你行个方便,早日放她自由。”
“呵呵。”裴及澈一声冷笑,装都不装了,“九弟,本王可担不起你的谢字。本王只想要王妃兑现承诺。”
裴及安瞪大了眼,急忙道:“姐姐,你答应了他什么无耻要求?不做数的!”
崔俪兰无奈扶额,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
“没,没有。”她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道,“王爷,目的已达成,还请你和我早日和离。”
“崔俪兰,有些事我们回府再说。”
“我跟你回去。”
“姐姐!”裴及安急声道。
崔俪兰用眼神安抚住他:“你先回去,我不会有事。”
“姐姐?”
“听话。”
裴及安咬了咬牙,终是缓缓松了手。
崔俪兰终是和裴及澈回府了。
京城另一边,早已尘埃落定。
康王府树倒猢狲散,康王与康王妃一道被押往皇陵,偌大府邸,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康王尚在茫然,苏莺儿早已不知所踪。他望着身边始终安静相随的康王妃,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迟来的愧疚与动容。
“王妃。”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唤着她的闺名,“本王从前对不住你。往后,本王与你相守到老,绝不负你。”
康王妃望着他,眉眼温柔,笑意浅浅:“王爷,妾身也愿与您白头偕老。”
康王感动得眼眶发热,将她拥入怀中。
他没有看见,埋在他肩头的那张脸上,一抹冷笑一闪而逝。
车帘外,京城渐行渐远。
康王妃望着那片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心冷如冰。
裴及泓,皇陵就要到了。
在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我会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相伴到老”。
你耽误我、毁了我这一生,我总要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车帘落下,掩去她唇角那抹极冷的笑意。
水牢之中,腐臭之气弥漫。陆峥被铁链锁在齐腰深的脏水里,周身皮肉溃烂,早已不成人形。
他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只知道每日都有人提审用刑,每日都有人在他耳边重复:康王倒了,你被出卖了,不会有人来救你。
可他不信。
他始终坚信,那位手眼通天的主子,一定会来救他。
直到这一日,牢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而来。
陆峥艰难抬起头,极力眯眼细细瞧去。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呼吸一滞,来的人竟是崔俪兰。
她一身素衣,手中握着一柄烧得通红的烙铁。
“崔俪兰,你、你要做什么?”
崔俪兰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陆峥,当初你与柳如烟联手,谋我嫁妆、害我性命时,可曾想过今日?”
陆峥浑身发抖:“你、你怎么知道?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你敢!我可是朝廷要犯,你滥用私刑,你、你。”
崔俪兰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淡得像一层雾。
“你觉得,我会怕?”
烙铁狠狠按在他脸上。
凄厉的惨叫瞬间冲破水牢。
陆峥痛得浑身抽搐,脏水翻涌,溅起一片浑浊。
崔俪兰松开手,看着他在水中挣扎。
“这一烙铁,是替我自己。”
她又拿起一柄烧红的烙铁。
“这一烙铁,是替我那三年错付的光阴。”
又是一声痛呼。
“这一烙铁,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
陆峥早已痛得发不出完整话语,只像一条将死的鱼,在水里不住抽搐翻滚,拼命挣扎着,却死活挣脱不出渔网。
崔俪兰冷哼一声,丢下烙铁,转身便走。
行至牢门口,她脚步微顿。
“陆峥,你那位神通广大的主子,不会来了。”
陆峥猛地抬头。
“出卖你的人,就是他。”
牢门重重关上,黑暗将一切吞噬。
水牢深处,陆峥蜷缩在污水里,浑身发抖。
不是痛的。
是冷。
彻骨的冷。
数日之后,漫天大雪。
流放岭南的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陆峥戴着枷锁,步履踉跄,囚衣单薄,冻得嘴唇发紫。行至一处驿站,他忽然僵住。
驿站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他永生难忘的脸。
崔俪兰。
她端坐车内,一身素白斗篷,衬得面白如玉。怀中抱着手炉,神情淡漠,身后还有一张俊脸,替她拢着斗篷。
她是来“送”他最后一程的。
陆峥猛地挣脱官差,疯了一般朝马车扑去。
“崔俪兰!”
他猛地扑倒在雪地中,死命磕头。
“不,雍王妃,求求你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吧。我知道错了,我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您大驾,求求你网开一面吧!”
他抬起头,满是脏污的脸上混杂着雪水、泪水,形如丧家之犬。
“陆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凌坠地,“你求我?”
陆峥拼命点头。
“求您,求您救救我。岭南苦寒,此去必死无疑。您大人大量,饶我一条贱命。”
崔俪兰笑了。
“你可还记得。”她说,“当初在永宁侯府,我跪在你娘面前奉茶,求你念在夫妻情分上,替我说一句好话。你是怎么说的?”
陆峥愣住了。
崔俪兰继续道:“你什么也没说,说了也是白说。”
陆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半句话来。
崔俪兰看着他,眼神平静。
“陆峥,你今日求我,是因为你走投无路。可当初我求你的时候,我也走投无路。”
她放下车帘。
“走吧。”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启动。
陆峥疯扑上去,官差一拥而上,粗暴地将他死死按在雪地里。
陆峥挣扎着抬头,血水沿着额角流下癫狂大笑。
“崔俪兰!你以为你就不可悲吗?”
马车一停。
陆峥笑得越发凄厉。
“我们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你,康王,太子,你们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棋子。”
“你比我更可悲!你连当初真心待你的是谁,都不知道!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