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芽又道:“方才我也怀疑是误诊了,也许崔念念不是风寒发热,但我看了看,并无其他异样,太医也看了,也瞧不出其他病来,我思来想去,恐怕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但大昭怎么可能有妖鬼?这也太灵异事件了。”江禾抿了口热茶压惊。
“国师求雨不是很灵吗?讲不定这地方真有什么。”玉芽故意逗她。
江禾捧盏思虑许久,还是不信有妖鬼。
等了两个时辰,隔壁已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崔夫人最后的念想也断了,终是信了那番猜测。
杜妈妈搀扶住她,稳住她摇晃的身形,两人对视一眼,崔夫人便一咬牙求到江禾面前。
“江娘子,我知晓您与长公主素来交好,我有个不情之请,为了小女只能腆着厚脸提上一提,请江娘子莫要见怪。”
江禾扶起屈膝垂首的崔夫人,道:“您说。”
崔夫人字字如珠落玉盘,锵然有声:
“我想请国师出面,替小女招魂。”
江禾一惊,即便有心帮忙,也请不动国师,犹豫了会儿说了实话:“不是我不帮,人尽皆知国师正闭关不出,恐怕长公主出面也不好请出来,不若想个折中的主意,我求长公主找人……招魂,定为崔小姐找个不弄虚作假的。”
磕绊地说完这话,江禾都有些心虚,她别过脸清了清嗓,实则心头也不信这事,但毕竟崔念念落水有她的一部分责任,只好依着对方的话,提出折中的建议。
崔夫人失落叹气,但也知晓自己实在是强人所难,最终退步:“也好,只是这事也不好教外人知晓,能秘密进行最好。”
江禾点头:“自然。”
临别前,玉芽还是去望了眼崔念念,回来的马车上,尚且在狐疑:“药量已经很大了,却毫无作用,怕是真的中邪了。”
车厢内,江禾抬眼确定:“方才你开的药方下肚,崔念念真的一点没见好?”
“是啊,一点没见好,若不是我与太医学术不精,那就只可能是怪力乱神了。”
江禾心头一跳,立刻喊停马车,尚未停稳,她转回头语速飞快:“你先回去吧,我去趟长公主府。”
玉芽瞧她脸色凝重:“说不定就是我学术不精呢,江掌柜你别太害怕。”
江禾顿时知晓她误会了,扯出来一个笑,“我不信你学术不精,我也不信这个世上有鬼,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了。”
江禾打完哑谜,冲她挑眉,转身便拂开车帘下了马车。
玉芽听得愣神,反应过来从小窗望出去,却见江掌柜已神神道道走远了。
马车停在路边,马夫问:“姑娘,继续回客栈吗?”
玉芽“嗯”了一声,放下了窗后帘子。
江掌柜心头似乎有了别的答案,玉芽暂且不知那答案是什么,她咬了口车中小桌上摆的糕点,托腮复盘今日之事。
太医开的药方没问题,熬的药也没问题,不过那药材品质略差,不像一个三品官员家中会给小姐用的,联想那个有些刺头的妈妈,带路时满脸心虚,想来是从中贪了些。
但药效折了些,也不至于完全无用啊。
玉芽难得遇见这么棘手的情况,不自觉放空思绪,呆了半晌。
一盘糕点半数入了肚中,她还在深思此事,马车倏然停了,玉芽往前一晃,扶住小窗木沿勉强坐正,这才回神,以为是到了客栈,打了帘子才发现还在大街上。
马夫见她探头,指了指前头正闹着的几人解释:“路被挡了,姑娘若是急着回去,我便绕路。”
前方恰好是家医馆,现已聚集了许多看戏的人。
玉芽疑惑地钻出来,站在车板上直着身张望,借着站得高的优势,看清了那医馆门口有一蓬头垢面的妇人,两个学徒抄着扫把将她往外赶。
说了什么话玉芽听不太清,只见围观的众人不知听见了什么,一下子见了鬼般散开了,纷纷避之不及。
玉芽与马夫说道:“且等我一下。”
便跳下马车随便扯了个往这儿奔走避开的路人问:“敢问郎君,前头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位郎君“嘶”了一声,满脸慌张:“姑娘快离远些吧,那人来抓的是治天花药,小心被传染了去!”
话毕,那郎君便赶紧跑了。
玉芽再驻足往那医馆望去,方才还热闹的门口,鱼惊鸟散。
学徒嘴上骂着什么,关紧了医馆大门,妇人跌坐在大街上,满身干泥尘土,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街道似乎划出了个圈子,行人自动避开她,目光所及之处,皆空寂孤寥,方才撵她出门的扫把被随手甩在门旁,料峭的春风经过,“啪嗒”一声,破烂的扫把摔倒在地。
刘氏愣愣盯着那个破扫把,攥紧手中干净的荷包,一动不动。
视线里闯入了一个阴影,刘氏没管。
直到破旧的衣衫被人揪了一下,那人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你从城外来的?”
玉芽蹲在她旁边,看着方才刻意蹭上指尖的干泥,捻了捻,如此问道。
刘氏这才愣愣转头看她,点了点头。
“怪不得,你这泥巴都走干了,但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全身上下都是泥?难不成掉进泥坑了?”玉芽问。
千辛万苦逃出来的刘氏,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想出声,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她没回答,玉芽叹了口气,抬起袖子给她擦了擦:“算了,先跟我来吧,我写个方子给你。”
玉芽站起了身,刘氏忽而一愣,目光随着她衣裙上精致的纹样上抬。
玉芽伸出手,示意她先站起来,忽而想起什么,喃喃自语:“算了,江浸月她们估计回来了,让她们抓好了给你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