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越阑来了客栈后,隔壁饭馆账本记的亏损便如流水,除每日的员工餐外,还得供关越阑的上午茶、下午茶、宵夜,若不是她睡眠质量极好,恐怕半夜还得再供两餐。
且她还会点名要吃山珍海味,江掌柜对她百依百顺,这平安饭馆上下自然也不敢怠慢。
才来两三日,饭馆采买食材的开销,就已比以往多了小几十两,血本无归。
小佐端着食盘,将饭菜源源不断往房间里送,来回跑了起码三趟,注视这一切的宋皎瞠目结舌,“她这真的能吃完吗?”
观察了关越阑更久的玉芽撇嘴道:“能,还不积食,简直就是冲着干倒饭馆来的,而且你瞧瞧,她护食成啥样了。”
荠菜春卷的香味隐约从房内飘出来,玉芽咽下口水,不想在水井院吹冷风,转头便走。
宋皎紧跟上:“你去哪?”
“我去隔壁看看有没有剩的菜。”
刚一进饭馆后厨,寻了正在灶台前热火朝天的卫娘子问了两句,还未薅出几碟菜,便见小佑跑进来,看向玉芽气喘吁吁道:“玉芽姑娘,掌柜找你。”
卫娘子正说那道荠菜春卷是时令菜,今日大家的午膳便有这道。
玉芽欣然挥手,走出庖厨跟上小佑,纳闷:“江掌柜不是昨天回江府了吗?”
小佑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道:“匆匆赶回来的,一到客栈就寻你呢。”
从小门拐出来直通客栈后门,江禾没等多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玉芽便满脸疑惑踏过门槛进了大堂。
“怎的了?”
江禾瞧见她,才稳了稳心神,蹙眉起身:“是崔念念的事,她低烧不退,太医也束手无策。”
玉芽正想倒茶解渴,闻言停在她面前,惊讶反问:“那小姑娘发热多少日了?”
江禾火急火燎拉着她便走,步履匆忙登上马车,才道:
“连续烧了快有四日了,也就那日你来开了药有好些了,但不久后又发起热来,连太医的退热药方也无用,崔夫人病急乱投医,来了江府拜托我请你去崔府看看。”
玉芽一惊:“坏了,怎么不早点叫我去?连续发热这么些时日,恐怕会留下后疾。”
江禾如何不知,只是这崔念念早早被接回了崔府,病情究竟如何她也无法第一时间知晓,待被崔夫人求上门来,她才知多严重。
居然连太医也束手无策。
这孩子是在她照顾下落水的,无论如何,她都有责任全力以赴帮忙。
一到崔府,玉芽便钻出帘子跳下马车,守在门前的妈妈上回在江府见过她,立时认出来,没多余寒暄的话,连忙在前带路。
一入屋子,便见床榻边眉头紧锁的崔夫人,因忧心过度,没察觉到二人到了,还是妈妈提醒了一句,她才回过神。
崔夫人赶紧起身走下脚踏,眼眶发红拉住玉芽:“姑娘,只有你的药方起到过作用,我、我这孩儿也只能托付于你了。”
江禾上前托住崔夫人的手,得了空的玉芽没回答,顺势来到床榻边,观察崔念念现如今的状况。
崔念念依旧发着低热,眼睛紧闭,眼皮时不时颤动,额发已被汗水打湿,满脸皆红。厚厚的被子裹紧她,昏睡之中她如同被禁锢了般难以挣扎。
玉芽扯开棉被,才发现里外裹了三层,她覷了旁边的奶娘一眼,啧舌:“被子怎的裹了那么多?”
奶娘嗫嚅着解释:“我老家那边小儿发热,都得多裹点衣物的,闷出汗来就好了。”
玉芽难得端正了神色,架势颇为唬人:“去掉两层被子。”
奶娘不知该不该听她的,委屈地望向夫人,却被夫人旁边的杜妈妈瞪了一眼,便只好照做。
玉芽又把了脉,回头道:“太医的方子拿给我看看。”
杜妈妈早早备好,连忙拿出来递上。
玉芽扫了一眼:“这方子没问题,你们有按时给你们家小姐喂药吗?”
奶娘正在搬被子,听此颇觉恼怒:“我们下人自然尽心尽力的,一日两回药,顿顿不落!”
玉芽并不多言,直接要去查看药渣,检查一番,除却药材品质一般,并无别的问题了。
但这般才是最大的问题,太医开得药方见效极快,崔念念连续服用三日却毫无效果,玉芽也心头一跳,立时折返回来,望闻问切又折腾一番,无话可说。
崔夫人见玉芽不说话,心头发虚,强撑着问:“难不成小女并不是风寒?”
玉芽摇摇头,抬头却是望了眼江禾,“是风寒。”
提心吊胆的崔夫人,这才敢松口气:“那小女为何久久不退热?姑娘您可有法子?”
玉芽没回答,犹豫着又看向江禾。
江禾疑惑:“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大胆说便是。”
玉芽这才与满脸担忧的崔夫人对视上,抿了抿唇道:“我先开个药方,若服用下去两个时辰内还不退热,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崔夫人不明所以,旁边的杜妈妈迅速出门让丫鬟将备好的纸笔捧来。
玉芽也不多说,写下药方,崔夫人仿佛没了主心骨般,脱力倚在江禾旁,被拉着缓缓坐下。
杜妈妈不敢深想,拿到药方便指了人抓药煎药。
这哑谜在场之人心知肚明。
小姐恐怕是中邪了。
这两个时辰,玉芽也不好撒手不管,她与江禾一同被安排进隔壁的厢房暂且休憩。
只余两人在屋内,江禾才说出疑惑:“在这个世界大家不是法力皆无吗?怎么会有鬼神?崔念念这般真是撞鬼了?”
玉芽连喝了两盏茶水解渴,咽下后才凑到江禾耳边,刻意降低声量道:“我曾经也诊治过这样的病人,那人是上山砍柴撞见了黄鼠狼修炼成人形的精怪,吓得失了魂,才久久发热不退、昏迷不醒的。”
饶是江禾不信这些,略一联想玉芽所来的修仙界,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