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宝相寺山脚前梅花将败，枝头残花稀疏，沿路上山，偶有早绽的桃花，挑出几抹新红。

杂树夹道，上山的路是石阶，风从山坡吹来，夹杂土泥与新叶的气味，混着淡淡的桃花香，使人心旷神怡。

江禾来得早，长公主听闻要带几个孩子去宝相寺，特地添了人手，这一下子一群人挤到山头，肃穆的寺前便热闹起来。

不用看管小孩，江禾落了个清闲。

走进寺庙山门，宝殿前铜炉中袅袅薄烟扑面而来，香火气浓烈。

她以为来得够早了，却见着了正在炉前插香的郭凝。

郭凝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侧目望来，顿时一喜。

江禾往她周围看，没见着他人，便蹙眉问：“郭夫人呢？”

郭凝迎上来道：“娘亲正在宝殿祈福，枣儿已被妈妈们带去后院了。”

两人似是有话要说，江溪道：“娘亲，那我也先去后院了。”

江禾点头，嘱咐了随行的女官几句话，一大群人这才簇着县主和两位姑娘远去了。

这边顿时空旷下来，江禾转过身笑道：“那我先去拜见一下郭夫人。”

郭凝十分熟稔拉住她的手腕，“好啊。”

进了大殿，郭夫人正跪在蒲垫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江禾与旁边的小师父点点头，特等了会儿。

郭凝好奇望着她，江禾疑惑回望，得到一个笑容。

郭凝直接开口：“娘亲，江姐姐来了。”

郭夫人顿时睁眼，果真见着了江禾，起身惊喜道：“江娘子。”

说来也是怪，这大殿中居然就她们几人在这儿，与郭夫人搭上话后，那小师父也退去了。

“若不是江娘子您提醒……”郭夫人刚开口聊表感激之情，立时被郭凝的咳嗽声打断。

郭夫人改口：“瞧着我这张嘴，不说这些，江娘子可用过早膳了？不若去厢房小坐？”

这便是有话要说，江禾应下：“那便谢过夫人招待了。”

三人这就齐齐往寺庙另一头的厢房走。

绕过回廊，江禾呼吸这庙中由浓转淡的香火气，泥草的芬芳也一并入鼻，教人神清气爽，头脑清明。

江禾便道：“听闻这宝相寺求姻缘求家宅平安是最灵验的。”

“是啊。”郭夫人搭话，目光一亮：“我倒是经常来，这次好不容易带着孩子们来一趟，这就贪心了些，都想求求。”

江禾侧头望过去，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已到厢房门口。

三人迈过门槛，郭夫人作势请她坐下，这房内早有妈妈守着，见来了客，便出门讨茶。

左右无人，郭夫人亲手将几碟子点心摆到江禾面前，极其自然道：“今日怎么没见长公主殿下？之前凝儿有幸拜见过殿下一面，瞅着殿下倒是急切嗣赵王殿下的婚事，我以为殿下会来拜拜。”

江禾谢过，给了面子捻块海棠糕送入口中。

听了这话，她咀嚼糕点思考对方的意思。

郭夫人已顺势坐在她对面，旁边站着郭凝，两人看着皆有些紧张。

江禾咽下，笑道：“嗣赵王殿下的婚事急不得，再者，桃花宴要办了，长公主殿下正忙着呢。”

郭夫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是，眼看又要到三月三了，确实得准备着了。只是我愚笨，长公主的心思我们也不好揣测，江娘子得殿下看重，我这才斗胆一问，可是真不急了？”

江禾抬眼，旁边的郭凝应当是郭夫人打扮的，是寻常闺秀的服饰，只是并不奢华惹眼，挑得是老气的料子，衬不出朝气来。

现下郭凝手中捏着帕子，指尖泛白，用了些许力气。

再略一联想，郭家的意思江禾便心知肚明了。

这便宽慰两人道：“嗣赵王殿下自小便有主见，这姻缘之事急也急不成，只待他有钟情的姑娘再论。”

嗣赵王自然要娶合心意的女子，郭凝于他不过是想雪中送炭罢了，这危机如今已迎刃而解，自然不必强求。

但究竟是雪中送炭，还是雪上加霜，就说不好了。

现下见郭家的态度，想来是后者。

郭夫人听出来这婚事是要作罢的意思，下意识松了口气，拉住旁边女儿的手。

“那应当是真不急了，这般看，倒是我太急，我这凝姐儿眼看快及笄了，我正愁着她的婚事呢。”

郭夫人轻笑着说道，却盯紧了江禾的脸。

“快及笄了？”江禾失笑，“这还有两年呢吧？”

郭夫人一愣，点头道是。

讨茶的妈妈这才姗姗来迟，捧来热茶，刚好江禾吃糕点噎得慌，这便饮下。

郭夫人起身：“我去看看枣儿，先失陪了，凝儿你陪陪江娘子。”

江禾起身目送她出门，郭凝收回目光，与她一齐落座。

江禾又吃了块青绿的豆儿糕，豆香味浓郁，配上茶水正正好。

郭凝心事重重，见她吃得尽兴，也抿了口茶。

眼看江禾又在吃别的糕点了。

饮罢一盏茶，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江姐姐，这婚事果真作罢了？”

点心中还有酥油鲍螺，想来是郭家从外头买的，奶香十足，内陷绵密香甜，江禾认真咀嚼完，才开口：“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你且直说罢，送来的礼如此贵重，是不是想让我与长公主周旋这事？”

郭凝顿时一惊，没料到对方说话这般直接。

郭凝替自己又倒了杯茶，权衡了利弊，才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