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长公主也心生疑虑，找来近日盯着郭家的侍卫，要求其详细汇报郭家动向。
这郭家封府将近一月，撤封才不久，郭奉业如常进宫入直，并无异样，这郭夫人却去了趟卫国公府，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思来想去，难不成与卫国公有关？
卫国公对郭奉业有知遇之恩，两人扶持官家夺嫡献策，并肩作战，半师半友，情分早已超脱寻常僚属。
可卫国公在太子党与五皇子党之中，是实打实的中立派。
或者说，他是极力拥护官家的那一派。
“官家已立太子，卫国公未投身于太子一党，反而吩咐郭家给江娘子送礼？这难道是要投身殿下您？他属意五皇子殿下？”
红绡忍不住猜测，蹙眉立于一旁。
长公主闭眼揉弄太阳穴：“未必，卫国公的心思若那么好猜，他也不会坐稳国公之位。”
“不过也是。”江禾还未用晚膳，饮了一口茶水垫垫肚子，咽下才道：“太子名正言顺，他却保持中立的态度，可能不只是独善其身那么简单。”
“我瞧着他是忌惮刁禄，若昭承即位，宦官擅权，他哪能落着好处？”长公主道。
江禾犹豫了：“那这些礼品，我是该收下还是归还的好？”
长公主掀起眼皮，提醒：“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些礼品你挪去安全的地方，不教有心人查到，暂且将计就计，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说了这许多，江禾照做，若时机来得快些，恐怕三日后上香便知晓答案了。
江禾紧绷着神经，虽说卫国公与郭奉业投奔太子一党的几率几近于无，可陈大人还未现身，刁禄也在暗中做着小动作，谁能确定这两家并非来者不善？
这般，江禾将礼品收拾打包，送去不起眼的庄子上，之后便静待上香之日的到来。
国子监的这些日子，也过得平平无奇。
虽说开了院子办女学，但因分隔适当，并有专人把守各个院门，因此相安无事。
初春，课堂上姑娘们昏昏欲睡。
江溪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左右各是崔晚玉与崔念念。
崔晚玉仔细听着先生的每句话，生怕错漏了，挺直着背脊，尽管腰酸背痛，也不敢摇晃一下。
再观崔念念，她尚小，难以长久坐卧，此时已半趴在书案上，昏睡了过去。
先生扫了一眼，大半的学生打不起精神，他便敲下戒尺，“啪”的一声，顿时震得她们惊醒过来。
“从崔晚玉开始，背诵昨日交代下去的文章。”
这一下，各个睡意全无，正襟危坐，急忙翻着书本。
崔晚玉起身，站姿也直挺挺的，好似一棵松树。
先生指她，便是要她打个样，果不其然，她背诵下来毫无磕绊，先生捋着胡子点点头：“好，果然不教我失望。”
后面便轮到詹芙，也尽数背完，这般过了许久，才到崔念念。
崔念念刚清醒便慌了神，这些日子她被县主姐姐捉着认了好些字，但突然要检查背诵的功课，她还是心虚至极。
嘴一瘪，便要掉眼泪了，此时旁边有异动传来，侧头望去，是县主姐姐在与她低声说话。
“前些天教你背过的，喏，就是这篇。”
县主姐姐安慰她，她顿时有了主心骨，真翻去那页，勉强靠着认的字读出来第一句。
剩下的便直接可脱口而出了，她这才安心。
轮到她时，她便也有惊无险背完了。
后面的人她不相熟，方才磕磕绊绊背了一半，被先生罚了，刚一下课，她便戳了戳崔念念的背。
“你居然全背下来了？”
崔念念避开她的手指，睨了她一眼，又坐正不理。
这人却看不懂眼色，说来也巧，正是考试那日捏她脸颊的那个，听夫子叫了一遍名字，崔念念便记得了，这人名为石巧。
石巧又戳了戳她，艳羡道：“你好聪明啊，不像我背书好慢，总被娘亲训斥，你娘亲肯定不会训你吧？”
崔念念“哼”了声，这下背也挺直了：“当然了。”
好在没机会再听石巧唠叨了，因为县主姐姐过来，要与她一起去饭堂。
虽说好多人跟着，一群眼生的姐姐很是喧闹，但她可是能站在县主姐姐身旁，拉着县主姐姐走路的那个！
去饭堂的路上，别人说的话，崔念念皆不在意，只低头踢着石子。
县主姐姐捏捏她的手，崔念念便惊喜抬头看去。
县主姐姐冲她露出来一个笑容：“念念真聪明，那篇文章过目不忘，天资聪颖，以后必有大作为。”
崔念念高高翘起下巴，咧嘴忍不住笑：“谢谢县主姐姐夸奖！”
没错，她就是聪明，所有人都在说她聪明，每篇文章她看几眼就会背了，她就是比别人都要厉害。
江溪收回目光，又侧头看向崔晚玉。
崔晚玉正在心头想着理不顺的那句注解，察觉到视线，她懵懵地望过来。
“怎么了县主？”
江溪轻声道：“你昨日又学到了亥时吧？不困吗？”
崔晚玉强打了半日的精神，听到县主关心，她露出笑容：“不困的，待会午憩一会儿便好了。”
“你真用功。”江溪笑：“肯这般下苦功夫，辛苦你了。”
崔晚玉“嗯”了一声，赧然低头：“我不辛苦的。”
旁边的崔念念听出来了不同，县主姐姐说自己聪明，说长姐用功。
很显然，聪明的人更厉害呀，县主姐姐的意思，肯定是自己比长姐还厉害！
崔念念喜不自胜，走起路来迈的步伐也耀武扬威的。
江溪在刻意强调这两件事。
刻意到连詹芙她们也注意到了。
裴初婉大大咧咧的性子，却也疑惑了：“她们两个不都很聪明吗？为什么不一起夸？”
这是午憩前的自由活动时间，几个人围在院子一处踢毽子。
四个人蹲成一个圈，中间是孤零零的毽子，郭枣无聊吹着气，上边的鸡毛左右摇摆。
詹芙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倒觉得崔姐姐更勤勉些，也虚心求教，比我们都好学呢。”
裴初婉捡起脚边的一颗石子，在地砖上划来划去：“那我聪明吗？江溪怎么不夸我？”
许如荑有些蹲不住了，站了起来。“聪明可不一定是好事喔。”
蹲着的三人都抬头看她。
詹芙深想了一会儿，“我知道有个词，慧极必伤。”
裴初婉举手也站起来了：“我也知道一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