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寻个空旷地放“烟花”。毫不夸张地说,不大的地方小黑来回跑能有三千步。
不一会儿有其他孩子过来玩、一方看上仙女棒,一方瞧上小烟花,以物易物,小黑如愿放到烟花。
放完一支后小黑意犹未尽:“就咻——然后没了?”
他说“咻——”的时候,还伸出一根手指从东边划到西边,声音也拉长,晏溪觉得这动静比烟花还像烟花。
鹿野把仙女棒当笔转:“掂量着像是能放三分钟的烟花大小吗?”
“这是不是太小了点?”
“毕竟安全为主。”无限拿着仙女棒一动不动,任由它燃尽,“这是小区要求。”
“烟花没满月就来打工。”小黑嘟哝,“算啦算啦,我还带光剑——没带?”
“小黑白天拿给姐姐展示来着,好像就没带来?”晏溪收起拍照的手机,“出来的时候锁了门,我现在去拿一下?”
“啊我忘了!还以为和仙女棒塞在一个袋子里,我自己去吧!”
“没事,正好我的耳护也在家里。”
“那麻烦姐姐啦~”
“我和你一起。”鹿野双手插兜,“有点口渴,想喝杯热茶。”
*****
于是晏溪和鹿野一同回去。晚上寒风刺骨,晏溪低着头企图避开风。
然后撞上不知何时停下来的鹿野。
“怎么一直又怕热又怕冷的,”鹿野的声音像今晚的果酒,“可惜啊,没能长到为你遮风挡雨的高度。”
以前冬天吹冷风,晏溪总开玩笑把自己小鹿野身后缩,一点没有大人样。
“可惜鹿野小小的,还不能像一堵墙一样遮风挡雨。”
“那你还往我身后躲?还有,长成一堵墙并不值得期待。”
当年晏溪见到鹿野时,觉得小姑娘太过沉重,想方设法让人沾上点不靠谱气息,结果鹿野还是把无限的冷脸学个十成十。
“和鹿野一样高真是抱歉~”
“你能感到抱歉才有鬼。”鹿野将手穿过她的臂弯,又插回口袋,“挡不了风雨,只能完成你诸多梦想之一,堪比老君誓言录的晏溪梦想集。”
“哈哈,那都是我逗你玩的,”晏溪腻歪地贴近她,“因为小鹿野很容易绷着脸,所以用‘我的梦想是……’说很小的请求,比如摸头、抱抱,往往都能看见你其他表情。这样看来我真是恶趣味呀。”
“还挺因材施教。”
鹿野带着晏溪拐弯:“到了,请我喝杯茶吧,作为完成你其中一个梦想的报酬。”
“好呀,管够~”
*****
晏溪在一堆钥匙里找半天,最后鹿野手指轻轻一摆:开了。
“《论金系的实用性》。”
“过奖。”
“保温壶在桌上,旁边的篮子里有各种茶包,想喝什么自己泡。”
“你真不客气。”
“还有更不客气的呢。我要玫瑰花茶~话说小黑的光剑好像被我放在——”
晏溪弯腰寻觅,鹿野坐下泡茶,互不干扰分工明确。
“很烫,等会喝。”
晏溪立刻掏出手机边打边絮叨:“那得和他俩说一声稍等,别等着急……”
下意识的想法最真实。她大概不会想到,自己连打字的习惯都带着满满爱意。
她明明,很在乎这里的大家。
“发好啦~”晏溪撞上鹿野的视线,“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晏溪,”鹿野眉睫轻颤,“你真的舍得吗。”
舍得师父,小黑,我,还有其他人。
那双凝视自己的蓝色眼眸泛起波澜,晏溪觉得心都被揪紧。
“舍不得啊,”晏溪最终只是笑着,“但这一切终须了结。”
“我不想和你就此终结。”
鹿野伸手将人拉近,仰头,像在确认什么:“你说,从想起你的那一天开始,关于你的情感会慢慢消散。可是快一个月过去,我还是在乎。”
她很少有情感流露的时候,但此刻她的难过清清楚楚。
晏溪任由她拉着,空出的左手轻轻抚摸鹿野的白发:“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会冲淡一切。更何况,晏溪没有被思念的可能性。
拉着自己的手用力,晏溪向前,被带入鹿野的怀抱,她暖烘烘的脑袋抵在自己的心口。
“抱过,摸过,我又实现你两个愿望,”鹿野仔细感受着怀中人的心跳,“在民岳的笔记里,我发现一种可以共享生命的方法。所以晏溪,利用我吧。”
只要你在这,只要你活着。
相传墨羽派开山鼻祖设有一巧阵,自身魂灵一分为二,填补将死之人魂灵空缺。同样,双方将在余下的时间终生共感,一方离去,另一方随之散灵,世称“通天之能”。
“我不愿意。就算是最想活下来的那个阶段,我也不会这样做。我不愿成为谁的傀儡,更不愿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不得善终。
“鹿野,能够遇见你,走进你心里,我已经足够幸运。如果思念只能带来痛苦,那么遗忘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你管这叫好结局?”
鹿野的质问竟带着哭腔,即便始终控制情绪。
“……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圆满的结局。”
附近广场的大型烟花表演响彻天际,五颜六色,绚丽多彩;人群欢呼声阵阵,透过窗户清稀地闯入房间,原来已到新的一年。一切都恰好遮掩双方哽咽的声音。
“我知道了。”
烟花散场,鹿野平静抽开身,用随身金属划破指尖。鲜血滴入凉透的玫瑰花茶,她又添些开水,另温度适宜。
“那就祝晏处长,新的一年,得偿所愿。”
晏溪强忍泪水,接过,一饮而尽。
“多谢鹿队。”
鹿野头也不回地离开。晏溪再也忍不住,坐在地毯上安静流泪。眼泪决堤如断线珍珠,一颗一颗顺着睫毛滴落,砸进地毯晕开一片痕迹。
厨房没关紧的窗户跳进一只黑猫,肉垫柔软落地无声,它轻盈一跃,收爪扒住晏溪的脖颈。
只是舔舐女生脸颊还未干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