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和村厨一起收拾席面,周今朝才怯生生地走上前来跟我说了一句抱歉。
他似乎是非常苦恼的样子,跟我说了心里话。
这些年,其实他也早就已经想通了,他也是真心实意的和慧娘一起过日子的。
慧娘就是他的妻子,和他是相亲认识的。
两个人其实没多少感情,但好在彼此看对眼了,都不是特别讨厌对方,那就能够在一起搭伙过日子。
其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非君不可。
慧娘在他每天出摊的时候都会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被子都是暖洋洋的,有太阳的味道。
冬天每次一掀开锅盖就会发现里面有热乎乎的饭菜,夏天一到家就有清凉解暑的酸梅汤喝,这样的日子,没什么好不知足的。
慧娘前几年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现在已经会打酱油了,这两年他们又打算再继续要个女儿。
无论他再怎么解释,周屠夫似乎都一直觉得是他拆散了我和他。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心想着,人的感情实际上不就这样吗?
哪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了的。
笑着跟他说没关系,他望着我有一瞬间的失神,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抬头看我,说:“即便你是普通人,也不会选择我,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真的和他两情相悦,就不会为了他而委屈自己。
周屠户一开始就看不上我,我即便嫁给了他以后也一定会受委屈。
我永远不会因为爱情丢弃自尊和自爱。
我要坚守着爱自己的底线。
他和慧娘虽然过得也挺好的,但是平日里也会有不少的摩擦,一旦被柴米油盐之类的东西绊住了脚,这辈子的日子也能够一眼看到头了。
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我相信周今朝的人品一定能够给慧娘足够的爱护与尊重,但是可能也仅限于此了。
周今朝失神地看了我一眼,苦笑两声,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他这次大概是彻底放下了。
就在成婚之后不久,就有一个店小二拿着一个地契和一打银票找了过来,问我是不是十六姑娘。
我愣了一下,这才知道京城最负盛名的明月楼在很多年以前就倒闭了,七八年之后吧,才被人盘了下来,用来专门卖馄饨和蛋炒饭。
那个时间段,正好是王川成为裴不周的那段日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想确认一下,问他,“你们那边蛋炒饭有什么特色吗?”
店小二一听这话就笑了,骄傲的挺了挺胸脯,笑得一脸嘚瑟,我们会翠斋的蛋炒饭里面还混着咸鸭蛋,你可以挑是放咸鸭蛋黄还是放咸鸭蛋白,无论哪一种喜欢的人都特别多。”
好像有谁一拳打在我的心头,我疼得半天喘不过来气儿来。
店小二把地契和银票塞到了我的手里,说:“我们的主子说了,只要十六姑娘回来,这个店铺就是你的。这些年的盈利,你们也是五五分的,东家拿了一部分,剩下的一半就是你的了。”
我看着手中的东西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当时年少时的一句玩笑话,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既然简简单单的一句承诺都能够做到,那为什么坚守本心会做不到呢?
算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也不是他自己想那样的。
在这样的一个世道里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变了呢?
如果他不变,那么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桃花村里的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在那里的生活只让我觉得岁月是这么的温柔,时间是这么的漫长,每一天都好像获得新生。
一起生活的第七年,隔壁来了个退伍的老兵,虽然说是老兵,但是实际上他也没多大岁数,顶多三十出头一点,看起来是个憨厚能干的,平常和村子里面的人也不做多接触,但是对待小孩和老人都格外的宽厚善良。
十五每天风风火火的去酒楼里面干活,有时候老兵经常会看着她出神,时间长了我顿感不妙,他该不会是看上十五了吧?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十五就收到了他送的礼物,那时候十五为了方便出门,总是做男装打扮。我一回头就看到了十五抱着一堆桃子在那里啃,啃得小脸红扑扑的。
我两眼一黑。
十五问我怎么了,我皮笑肉不笑,“桃子好吃吗?”
她说好吃啊。
我笑了笑,“没事儿,你吃吧,谁能吃的过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