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他是嫡系正统血脉吗?
崔玉失魂落魄地离开。
真的,好不甘心。
崔珏和他擦肩而过时冷哼了一声,眼里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对于这个族弟,他是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过的。
只是一个庶子,只不过考上了一个小官而已。升迁还是调任,只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崔玉他凭什么跟他争?
他是故意放他进来的。
他就是要让这个只不过有些读书资质就过分自命不凡的男人彻底死心,就是要掐灭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可能。
恨对面,不相识,这是他千挑万选给他们两个人安排的结局。
那个孩子生下来小小的,整个人的皮肤红红的,像只小猴子一样。
可是视线看向她时,崔如琢还是会不自觉的放松下来神色。
这是他最坚实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盛昭昭和他,无论以后她想或不想,愿或不愿,她都要和他一辈子绑在一起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崔如琢就觉得心里无比愉悦。
再次清醒时,看着怀里的孩子与镜子中自己憔悴疲惫的面庞,盛昭昭几乎崩溃。
可是在那之后呢?
她能怎么样呢?
她想过离开,想过一刀捅进崔如琢的脖子里一了百了算了。
可是看向面前这个会慢吞吞抓住她手指的小小婴孩时,盛昭昭还是不可抑制地浑身颤抖。
她终于有了家人,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
崔如琢,你终于赢了。
盛昭昭潸然泪下。
她有些舍不得。
偶尔清醒时昭昭会突然想起小时候村子里面的小狗出生了,阿娘都会张罗着隔一段时间给它们掰开眼睛的。
看着面前孩子的脸,在觉得内心一片荒芜的同时她却也不合时宜地想着:这个孩子会不会也要掰开眼睛呢?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没忍住从眼眶中大颗大颗地落下。
从那次崔玉闯进房间时她其实就恢复神智了。
感受到他的视线,盛昭昭觉得如如坐针毡,抱着女儿的手微微颤抖。
她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自从生下女儿后,她的神志就在一点点恢复清明了,崔如琢把她的药停了,她自然也就不再痴傻。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她已经被牢牢地绑在了崔如琢身边。
她和崔玉之间,再无可能。
崔如琢是故意的。
盛昭昭后知后觉。
可崔如琢对她的占有欲与控制欲并没有伴随着女儿的出生而有所收敛,他的眼神总是会黑沉沉地盯着她,无论何时何地,盛昭昭几乎不用回头就能够感受到他阴沉而又灼热的视线,紧紧地凝固在他身上。
崔如琢想着,只要有这个孩子在,他和昭昭的羁绊就在,他们终有一天能够重修旧好的。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他们的女儿已经出生了,崔玉也辞官回乡,现在早已不知所终。
那个蠢货甚至还想着以死相逼,有什么用呢?
他死了正好,也能够让盛昭昭彻底死心。
只可惜他最后没下得去手。
盛昭昭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她只能依靠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盛昭昭会选择那样一种决绝的方式来终止这一世纠缠。
孩子满三个月刚刚才学会翻身的时候,盛昭昭一反常态的,对他的态度软化下来。
崔如琢觉得她想开了,欣喜若狂,自然也对她不设防,面对着盛昭昭递过来的酒食饭菜欣然吃下,也自然没有发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等到药效发作时,却早已无力回天。
可他毕竟是修炼之人,完完全全有能力逼出那些毒药。
可不知怎的,他却没有行动。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看着同样脸色惨白的盛昭昭,崔如琢就突然笑了。
一刹那,他的身上金光四射。
崔如琢终于突破瓶颈,即将化神。
可这一切早已没有意义了。
他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临死的时候手还紧紧地、死死地与盛昭昭十指相扣,格外强硬的姿态,像是不允许任何人挤进去,也不允许任何人将他们分开。
当崔玉得到消息发了疯似的从千里之外的荆州匆匆赶来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的爱人、他的兄长,最后给他留下的遗物竟然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有侍从小心翼翼地过来问他,要给这个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崔玉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静姝吧,”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盛静姝。”
跟昭昭姓,不要跟他们兄弟俩姓。
崔玉苦笑。
如果不是他们,盛昭昭本来可以度过很好很好的一生。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次自己会和昭昭的孩子应该叫什么名字。
崔玉记起年少时春心萌动,总觉得能与心爱之人有一个孩子将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所以,对于儿女,他是充满期待的。
他希望自己的女儿会是一个无论是道德上还是品行上、亦或者是外貌上都完美得没有瑕疵的女子,并且他和盛昭昭一定会让她做世界上最快乐的女娘。
可是到头来,女儿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
在那一瞬间,崔玉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被千刀万剐,痛得他连悲鸣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