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越说越激动,他的脸上泛起淡淡的潮红,眼里的光晦涩难懂,“而且你看,我给过你机会的,我让你走了,可你还是被我找到了,这只能说明老天都不想让你离开我,你一辈子都只能跟我黏在一起。”
他这副癫狂又沉痛的样子倒是与当初重逢见他时如出一辙。
常人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悲伤之后就应该学乖了,可偏偏傅宴惊他是个犟种,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哪怕是轮回了这么多次,也依然不肯放手。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砸在手背上,砸在与我交握的手指上,烫得我瑟缩了一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傅宴惊哽咽着,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明明只是想让你幸福而已,”他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喉咙一紧,难受得厉害。
垂下头,长长的头发遮挡住他的眉眼,我一时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和绷紧的下颚线。
像是一声叹息,从很远的地方缥缈而来,傅宴惊的声音都在发抖,“可我总是做不到。”
“原谅我好不好?推开你真的是无心之举,除去你的情丝也只是因为我想让你活下去。只要你能飞升,只要你这一世有好的结局,哪怕忘了我也没关系。前两世的结局都太惨烈了,我……”
“我知道痛了,”他吸了吸鼻子,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不想再重来了。”
话语颠三倒四的,却情真意切,像是要把自己的一颗心都剖出来给我看。
心脏像是被泡在浓烈的酒水中,晃晃悠悠,又涨又暖。
叹了口气,我回抱住他,“以后还敢吗?还擅自替我做决定吗?”
傅宴惊的眼睛被泪水冲刷的越发清澈明亮,像小时候我乞讨时曾见过的少爷们手里把玩的琉璃珠子。
那时的我满心羡慕,想着等自己长大了、出人头地了,也要搜集好多好多这样的漂亮珠子。
似乎是察觉出我的态度软了几分,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敢了。”
傅宴惊试探着勾了勾我的手指,见我没有拒绝,索性大胆地把我揽进他怀里。
想到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剑穗,“给你。”
编织的手法、用来装饰用的珠子,都和之前在惊鸿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很显然,这是一对。
我挑了挑眉。
见我接过剑穗,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傅宴惊又忍不住哭出声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再也不借保护之名行伤害之事了,我真的很爱你,我会努力让你幸福的。”
“我带你去看我为你做的东西,就在我家。我……我一边哭一边做的,做了整整两百条剑穗,只想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我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斟酌着措辞。
一路走来,看过了太多悲欢离合,阴晴圆缺,看多了太多爱人反目,兄弟内斗,对于我而言,有很多东西其实早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想了想,我还是认真地看着傅宴惊:“在我心里,情爱只能占很少很少一部分。”
眼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彩越来越暗,我捧起他的脸,“但是,就那么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我也全部都给你。”
他做的那些事,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我曾经也思考过要怎么样才算爱。
两个人都遍体鳞伤算爱吗?
为了一个误会而丑态百出算爱吗?
情人反目,却依然不肯置对方于死地算爱吗?
没人能说得清。
但是对于修士而言,飞升是最高的目标了,如果一个人能够把唯一的得成大道的机会让给我,我想,大概是可以相信他有几分真心的。
傅宴惊喜极而泣。
回到宗门给我们安排的住宿时天已经黑了,一打眼就看到江浸月和几个师弟师兄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走近了才发现这帮兔崽子没憋好屁,正排着队学傅宴惊之前求我的样子。
一个个的眼眶通红,颤巍巍地伸出手,痛心疾首的模样:“静姝,求你,别不要我。”
我:……
傅宴惊:……
把那群人狠揍了一顿让他们哪凉快哪待着去,傅宴惊去灶屋给小狗弄吃的,我在院子里发呆,回头却发现路矜白倚在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
他的脸上也同样挂了彩,嘴角乌青,脖颈上还有几道的血痕,想来他在傅宴惊手里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灶屋里,能够看到高大的像座山似的傅宴惊抱着个哼哼唧唧的小奶狗不撒手,眼眶红红的,但却是一脸幸福的模样。
路矜白仔细端详着我的表情,半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话语平静无波侮辱性却极强,说你的眼光也就这样了。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拿手里顺手捡的柳条甩他一脸。
他却先一步离开了,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那背影竟有几分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