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至极!
不知何时,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天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不时有惊雷落下来,映得天地皆为之变色。
周身魔气翻滚,傅宴惊长吁一口气,打了个响指,周遭原本平静无波的风向突然调转了个方向,化作一柄柄短刃,一刀一刀割下白恒的皮肉。
几乎没一会,就有森森白骨在他的躯干上若隐若现,不似人形。
一刀天雷劈歪傅宴惊的身上,明明带着十成的威压,明明重如千钧,在此刻的他身上却仿佛轻如鸿毛。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傅宴惊缓步走向如同死狗一般瘫软在地上的白恒,嫌恶地踹了一脚。
下了十成十的力。
白恒被踢到一边,脑袋磕上一旁的石头,被刮下来一大片头皮。
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他“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沫,里面还带着那条小白蛇生生从他器官上撕咬下来的碎屑。
接着,数不清的天雷尽数落下。
一道又一道,傅宴惊头都没回就将那些攻击轻易化解,仿佛那是什么极为无用的东西一般。
须臾,他苍白的脸上泛起诡异的笑意。
把手伸进白恒的胸口,掏出那颗被血染污的金丹,在白恒一脸灰败的注视下,缓缓捏碎。
电闪雷鸣间,两个人的脸都被映得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阴森与骇人。
“区区蝼蚁,”傅宴惊歪头,说不清的疯癫与恶劣,在他心如死灰的目光下把金丹碎片扬在他脸上,“妄图造神?”
“不自量力的东西。”
就在此时,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里突然打下一道洁白的光,不偏不倚,正中傅宴惊所处。
他警惕地眯了眯眼,还要再动手,却感到身体一阵僵硬。
有悠悠的神谕从高处缥缈而下,像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凡骨,误造杀孽。”
那声音带着冷意,再加上此时此刻的情景,白恒和傅宴惊都反应过来了。
这是天道。
或者说,是召傅宴惊飞升的天音。
白恒原本死寂的眸子里迸发出惊人的光。
“尔踩蝼蚁时,可闻蝼蚁泣血?此刻尔在吾眼中,亦如此蚁。”
光柱忽然收缩,带着些强硬,将他沾血的指尖强行扳离白恒的脖颈:
“红尘仇怨,不过蛆虫互噬。尔既触到飞升门槛,便该知晓——”
“真龙岂需在意鳞隙寄生虫豸?”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傅宴惊大笑三声,狠狠抹了一把脸。
猛地甩开天道的桎梏,傅宴惊抬头,眼眶通红地瞪着滚滚天雷,“放下?你让我怎么放下?”
在天道的眼里,他们只是群朝生暮死的虫子,可对傅宴惊而言,这便是一生所爱。
现在,它竟然还在高高在上地指责世人?
傅宴惊的声音突然哽咽,他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小铃铛。
是引魂铃,也是他和姝儿的定情信物。
铃铛的边缘磨损,像是被人摩挲过许久的模样。
“她曾说过,等我回去,就和我一起回京城去商量芽芽的大名,我们一家四口,再不分离……”
傅宴惊甚至都已经想好劝说父母的说辞了。静姝无依无靠的,飘零半生这么多年,他们不能再欺负她了,他想让芽芽跟盛静姝姓。
他想,别人都有家人有亲戚,可盛静姝不同,她只有自己了。
深吸一口气,傅宴惊试图平复情绪,却徒劳无功地让自己的眼眶更红,犹如困兽:“我就问你,相爱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
天道被哽住,半天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才终于再次开口,似乎很不解,“飞升不是你们毕生所求吗?”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儿女情长?
就当作自己成神路上的垫脚石不好吗?
像是为了验证它所说的正确性,一旁在地上扭曲爬行的白恒纵然满身血污,也依旧不掩眼中的狂热与痴迷,使出吃奶的劲往白光下爬。
傅宴惊扯了扯嘴角,茫然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天道。
是啊,飞升当然好。
修仙不就是为了这吗?
但此刻,他看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仙却怎么看怎么虚伪。
凡界动乱,它不管。
百姓流离失所,它置若罔闻。
等到一切结束了,它反而跳出来指责那些奋起反抗的人是自甘堕落,就好像能够成神是什么天大的恩赐一般。
这样一看,倒也不过如此。
“飞升成仙?”
傅宴惊嗤笑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谁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