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傅宴惊面无表情地来到了白恒面前。
还真是让人好找。
彼时的白恒正神清气爽地躲在凌霄宗的宫殿之内,整个人容光焕发,似乎是又年轻了几岁。
不速之客的闯入也没有分毫干扰到他的好心情。
直到他看清来人的脸。
饶是见多识广的白恒也硬是被傅宴惊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幅模样惊得脸色一变。
泛着诡异蓝光的轻甲,血红的眸子……
这分明是入魔了!
白恒向来波澜不惊的表情皲裂了一瞬,想逃却已经来不及了。
傅宴惊抬手,四根镇魂钉狠狠刺穿他的手掌,把他钉死在地上。
有数不清的魔纹从伤口处融入进他的皮肉之中,似蠕虫蚕食般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片片啃咬过的痕迹。
密密麻麻,又痛又痒,白恒甚至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针对他一个人的折磨开始了。
傅宴惊挥了挥手,手掌覆盖着的黑色铁甲缝隙中爬出了一条银白色的小蛇,正嘶嘶吐着信子,好奇地歪了歪脑袋,看着这一切。
白恒终于猜到了他想做什么,抖如筛糠,拼命地摇着头。
“不要……”
容不得他拒绝,小蛇顺着他的嘴巴钻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经过的地方被留下浅粉色的印记,接着,从他的身体内部引起了一片如火燎般难耐的痛意。
哀嚎声一声大过一声。
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模样,傅宴惊心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失神。
姝儿被七杀阵吞噬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痛苦呢?
等等一个人抵抗病魔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无助?
垂下眸子,他看着地上痛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白恒,幽深的红色瞳仁里泛着潋滟的光,半晌,笑了。
“长老,别来无恙。”
白恒一脸惊悚地望向他,刚想张口说话,就被傅宴惊一刀割断了舌头。
他可不愿意听什么废话。
无非就是惊讶于傅宴惊怎么猜到是他。
如果不是姝儿留下的线索,估计自己也猜不到。
各宗门除了已经下山的,留在宗门里的天骄无论男女几乎个个都遭遇了不测,很显然,是被人当成了增进修为的养料。
而能够把仙门百家的情况摸得那么清楚,知道谁下山了谁没有,谁天赋异禀谁资质平平……
只有凌霄宗的人能做到。
作为百家之首,凌霄宗的藏书阁内几乎覆盖了所有宗门的信息网,而关于各个宗门核心弟子的资料信息则处在藏书阁最深处,那里的钥匙只有零星几位长老和掌门有。
可在这次的混战中,即便是德高望重的长老们也死的死伤的伤,满打满算剩下来的也就只有崔如琢和白恒。
盛静姝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她在等等的小包被里缝下了她的猜想。
她知道,傅宴惊一定会回来。
几乎是看到那段刺绣的一瞬间傅宴惊就确定了真凶。
是白恒。
第一世的终端,他看到了,自己和静姝双双身死之后,是白恒替他们收敛了尸身,不惜冒着被反噬的风险也要为自己和她再续一世情缘。
也正因如此,他才从一开始就能保持着前世的记忆。
他原本还很感动,比起那个冷冰冰的师尊崔如琢,这个会给儿子送长命锁、会笑眯眯地将自己的藏书分享出来的长老似乎更招人喜欢。
但细想才会发现不对。
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这么好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如果无利可图,除了家人,傅宴惊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怜惜与疼爱。
而白恒显然跟他们二人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
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只能说明,他这么做能够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关于白恒为什么这么做,此时此刻,原因也很明了了。
第一世白恒大概是到自己和静姝殒命之时才通过观星术发现这个世界的最终奥秘的,一面是惶恐,一面是狂喜。
机会千载难遇,能不能飞升皆在他一念之间。
于是,他散尽修为只为将所有人都拿捏在股掌之中,想用姝儿和孩子们的死逼自己发疯,继而引出天道。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白恒大概是想要在天道现身的那一刻杀了自己,抢夺气运之子的机缘,从而飞升成仙。
无非就是先造神,再杀神,最后,成为神。
傅宴惊突然轻笑一声,继而越笑越放肆,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因为这。
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飞升机会,白恒设计害死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明明他也是看着静姝长大的。
明明他也曾笑盈盈地把新得的宝物赠与自己和姝儿。
究竟是他当时太会演还是自己眼拙没有看出他的狼子野心?
当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