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
连尸骨都没留下。
是了,七杀阵起,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即便是傅宴惊,即便仙门百家都在,他们也未必能清理所有的敌人。
更何况,这是天下兴亡的大事。
有人不想让她活,那她偏偏就要拉着他们所有人下地狱。
盛静姝知道傅宴惊在前线救治灾民,所以,她来为他清理这最后的后顾之忧。
傅宴惊眼里一片死寂,抱着等等的尸体失魂落魄地走到庭院里。
中庭有一棵偌大的石榴树,明明已经到了收获的时节,此刻却颗粒无收,隐隐约约还有些要凋零的趋势。
他一时失神。
想起来母亲曾经笑着打趣自己,说石榴树意喻着多子多福,栽下来,等以后开花结果了说不定是个好兆头呢。
当时的他表面不耐烦,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小孩子吗?他并不喜欢。
但是如果是和姝儿的孩子,傅宴惊想,他是愿意把所有的爱都奉上的。
能够和心爱之人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可眼前的石榴树死气沉沉,哪里还有半分生机。
与其说是祝福,倒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是他错了。
第二天天亮时,第一波感染者的症状也得以好转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同时,众人也惊悚地发现傅宴惊一夜白发,竟是抱着儿子的尸体在院子里枯坐了一夜。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那些温馨又酸涩的画面。
盛静姝羞红着脸钻进他怀里,小声说着希望女儿小名叫芽芽,有生机活力,希望她长得比哥哥还壮实。
他当时还笑着开玩笑,说这名字太软糯,不像他傅宴惊的女儿。
结果盛静姝气鼓鼓地抓花了他的脸跑开,一下午都坐在秋千上不理他。
那是阳光很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仿佛能抵御一切严寒。
谁都没想过那些美好一夜之间就成了镜花水月。
“芽芽……”
傅宴惊的嘴唇颤抖着,轻轻念出这个小名,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我的芽芽……”
那是他的女儿啊。
他还没来得及抱抱她,还没来得及看她一眼。
眼里有血泪一滴滴落下,像是要在忍受什么巨大的折磨,傅宴惊痛得喘不上气来。
怀里是等等小小的、毫无生气的身躯,他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般疼痛。
“我错了……我不该下山……”
不该把他们单独留在山上。
不该对那群凡人心慈手软。
一帮蝼蚁的命,与他何干!
他只要他的妻儿!
是他们……
都是他们害死了姝儿和等等,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都是他们害的!
不,不只是他们。
还有自己。
自己的软弱与无能造成了这一切。
眉心有黑色的魔印浮现,傅宴惊抱着等等的尸体缩成一团,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拼命地捶打着地面,直到双手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半晌,他嘴里发出一声呜咽:
“我好想抱抱芽芽……好想再看看姝儿气鼓鼓的样子……”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战功赫赫的剑尊,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儿的可怜人,一个被绝望彻底淹没的父亲。
怎会如此……
两世了。
他只是想和心爱之人相守而已啊。
这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
想到什么,傅宴惊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对,都是他们……
都是那帮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凡人害的!
瞳孔逐渐被血色浸染,他的皮肤苍白如纸,有密密麻麻的符咒顺着他眉心的魔纹爬了出来,覆盖全身。
像一只密不透风的茧。
在那个茧里,傅宴惊看到了很多事。
看到那些凡人狰狞着不让等等和傅九进入自己所划定的防御结界,看到盛静姝哄着儿子睡着后挺着大肚子坐在月下发呆,嘟囔着“傅宴惊,傅宴惊你怎么还不回家”,看到那群玄影铁骑一个接一个屠戮宗门和人界的百姓。
那一瞬间,福至心灵。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再次睁开血红的眼睛,天地却早已为之变色。
傅宴惊歪头,舔了舔不知何时长出来的锋利獠牙,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杀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