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摇了摇头,“他家不太好,门可罗雀的,府里面的布置也都挺寒碜的。”
“再加上自从老将军和小将军接连病逝之后,老夫人也病倒了,整个将军府都由卢尚安一个人撑着,虽然他又是那一副不靠谱的样子,至少也还是撑过了这么多年。”
我叹了口气。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一家人估计也是走上了狡兔死,走狗烹的老路了。
这个皇帝也真的是,娶了人家,又对人家猜忌。
老将军和小将军真的是自然病逝的吗?
我现在有些不太敢相信了。
左右看了看,江浸月悄悄地拉着我进了房间,神秘兮兮地,“而且还有一件事,就是卢尚安他是在皇后入宫之后才被寻回来的。”
“在那之前都没有人知道将军府还有这么一个二儿子,一直以为将军府只有一儿一女。”
我眉心一跳。
谁会把自己亲生孩子送走啊?
当中另有隐情……又或者是卢尚安身份存疑?
江浸月满意地看着我思索的模样,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告诉了我实情:
真实的原因是当今皇帝李承徽的父亲——先皇李硕很早以前就已经很忌惮卢家的兵权了。
在帝王的猜忌之下,生完当今的皇后卢姣姣之后,将军夫人其实就不想再生了,准备喝下绝子药以绝后患。
可是谁能想到自己还是不知不觉中怀上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卢尚安。
京中关于卢家姐弟的美名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压一压孩子们的风头时,早已为时已晚。
他们已经有了那么一对出色的儿女,再生这么一个儿子,到最后他们估计三个孩子都保不住。
将军愁得头发都白了,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就要喝下落胎药,咬了咬牙,还是一巴掌挥掉了妻子手中的药碗。
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他都必须是女儿。
并且,绝不能够留在身边。
那时候卢家姐弟年纪还小,不明白父母彻夜长谈了一夜究竟做了什么决定,只是下意识地感到不安。
一双儿女哭着跪下抱住他们的大腿,求着爹娘把弟弟留下,无论如何,他们都一定会保护好弟弟的。
将军夫妇只觉得心如刀绞。
何其可笑,他们竟然如此不负责任地就想要决定一个孩子的生死。
尤其,这还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将军最终还是拍了板,心想着女儿总是不会被太多猜忌的。
所以在生下孩子之后,将军府就对外谎称卢尚安是个女儿。
这件事只有卢家自己的人知道,甚至就连卢尚安自己也被蒙在鼓里,在十岁之前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男子。
其实,挺可悲的。
后来卢皎皎及笄之后和太子李承徽情投意合,两人定下了婚约,一直被送在江南寄养的卢尚安才被接了回来。
即便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将军夫妇也还是没敢让卢尚安以男子面目示人,直到后来,卢皎皎登上后位,将军府大公子战死沙场,老将军也跟着病逝,卢家似乎一夜之间就垮了。
当时的卢尚安一夜白头,尽管也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还是咬了咬牙,脱下女装到军营里面摸爬滚打,几年之后才挣到军功,在新的大将军身边作为他的副将凯旋。
改头换面,他终于以男子的身份再现世间。
在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要,只说自己是老将军收养的义子,只是想在将军夫人身边尽孝。
当时的李承徽已经登上了皇位,少年的心性也已经开始发生转变,有点想向他爹那方面发展——开始忌惮起了朝中稍微有些权力的老人,想要扶持属于自己的新生势力。
他其实很中意这个少年将军。
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小舅子就更好了。
看到卢尚安这样,他心里虽然感到有一些可惜,但好在也没说什么。
作为他的姐夫,皇帝其实是见过卢尚安的。
在“他”少女时期,在江南“养身体”的几年里。
那时候卢尚安穿着女装,聘聘婷婷的样子,看起来弱柳扶风的,格外惹人怜爱。
但是这些年里卢尚安在军营里面风吹日晒的,脸早就不如同当年一般面若好女了,现在的他与皇后顶多只有三分相似,不知道皇帝到底看没看出来,总之他确实是没再对卢家下手了。
卢尚安其实心里是有气的,窝窝囊囊当了这么多年女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还只能以义子的身份。
可这似乎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听着江浸月的讲述,我有些惆怅地喝了口水。
既然这其中的因果我们没有办法直接干涉,那能不能推波助澜?
越想觉得心越烦,要不干脆把皇帝杀了算了。
想到了什么,我笑着问她,“那照这么说的话,你竟然能打探到这么多消息,一定要在他那里住了很长时间吧,怎么这么晚才来找我?”
江浸月被我噎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从她吞吞吐吐的讲述中我才知道她这张脸着实招人,吸引了不少功勋世家的子弟上赶着纠缠。
其中最难缠的一个是御史大夫家的公子,江浸月好说歹说,撒泼撒娇都来了一通,才终于从那家伙手下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