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闭馆的音乐还在耳畔残留着空灵的回响,老管理员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却像一枚冰冷的针,刺破了我刚刚因陈默的信任而升起的些许暖意。夜色浓稠,路灯将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明明灭灭。手腕上的印记隔着表带,不再灼痛,却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活物般的存在感。
十九天。
陈默那句“放下,或是勇敢争取”和他的分析,在我脑子里反复盘旋。如果这真的是一场“笨拙的考验”,那么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那些小心翼翼的接近、刻意的讨好——是否从一开始就走在了一条错误的路上?一块石头,能分辨真心与假意吗?
回到家,我反锁房门,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像一座孤岛,将我连同桌上那些承载着过往的物件——深蓝绒布盒、墨绿日记、泛黄照片、银色铃铛、写着诗句的书签,以及那卷至关重要的磁带——与外面黑暗的世界隔绝开来。
我拿起那枚铃铛,轻轻摇晃,它依旧沉默,像一枚普通的、失去了声音的金属制品。林小雨在日记里写,它放在石头上时,自己响过。难道真的必须回到那个地方?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弃植物园,那块冰冷的定缘石?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上一次闯入的后果还历历在目,那种阴冷窒息的感觉记忆犹新。再去一次?
手机屏幕亮起,血红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18天23小时58秒。
时间不等人。恐惧也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陈默的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我那句“谢谢你”和他之后的沉默上。我犹豫着,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要不要把老管理员的异常告诉他?还是先按兵不动?
就在这时,一条新信息突然弹了出来,来自陈默。
“明天放学后,再去一趟图书馆。”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也觉得那个老管理员有问题?
“好。”我立刻回复,心跳莫名加速。
“早点休息。”他回了四个字,便不再有动静。
我看着那简短的关心,心里五味杂陈。他是因为担心诅咒,还是…真的有了一点别的什么?在明知道我可能“别有用心”的情况下,这种关心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沉重。
第二天在学校,我和陈默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没有过多交谈,但眼神的交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频繁,每一次都像是在无声地确认着那个共同的秘密和放学后的计划。
杜鹏果然安分了不少,只是那双眼睛里的阴冷和算计并未减少,像蛰伏的兽。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既期盼放学,又对即将面对的未知感到忐忑。那个佝偻的老管理员,他会告诉我们什么?还是只会给我们另一个谜题?
放学后,我们再次在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区汇合。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在积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
“我查了一下那个管理员,”陈默压低声音,开门见山,“他姓秦,在图书馆工作快四十年了,据说性格孤僻,很少与人交谈。”
四十年…那意味着,他很可能经历过林小雨的那个时代。
我们等了一会儿,阅览区里只有我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就在我以为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时,那个熟悉的、慢吞吞的脚步声从书架深处传来。
秦管理员依旧抱着几本旧书,佝偻着背,步履蹒跚。他像是没看见我们,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书架,开始慢悠悠地归架。
我和陈默对视一眼,他微微点头。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拿起桌上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走了过去。
“秦老师。”我轻声喊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他归书的动作顿住了,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透过老花镜落在我脸上,然后又扫了一眼我手中的盒子。
“有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不开口说话的滞涩感。
“我们…我们想请教您一些事情。”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将绒布盒子稍稍递前,“关于这个盒子,还有…一些以前的传说。”
他的目光在盒子上停留了几秒,脸上纵横的皱纹像是凝固的沟壑,没有任何表情。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或者无视时,他忽然伸出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了指阅览区最角落、光线最昏暗的一个位置。
“那边说。”
他抱着书,率先慢吞吞地走了过去。我和陈默立刻跟上。
那个角落被高大的书架完全包围,只有头顶一盏功率极低的白炽灯散发着昏蒙的光。空气中灰尘的味道更重了。秦管理员将书放在旁边一张空桌上,自己在一张旧木椅上坐下,示意我们坐在对面。
坐下后,他将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目光再次落在我手中的盒子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这盒子…是陈婉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