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立靖王,肃正复明”的旗帜悄然竖起,并未立刻引起朝廷的全面围剿。顾柏明似乎将更多的精力用于巩固内部和对付其他潜在的威胁,对磐石城这边,依旧采取以政治压迫和经济封锁为主的策略。
然而,顾柏舟和祝无酒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更深的沉寂。朝廷绝不会容忍一个拥有强大军事实力且打出“复明”旗号的藩王势力长期存在。大规模的军事清剿,迟早会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跳出即将形成的包围圈。
经过周密策划,一个大胆的战略决定被做出:主力进行战略转移,跳出陇西,向朝廷控制相对薄弱、且与靖王封地能形成呼应的西南山区挺进,建立新的、更广阔的根据地。同时,留下少量精锐和雷焕在磐石城一带坚持游击,牵制朝廷兵力。
这是一次充满未知与风险的远征,被内部称为“西进”。
初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时,一支由万余精锐、部分工匠、医者及家属组成的队伍,在顾柏舟和祝无酒的率领下,悄然离开了经营数年的磐石城,踏上了漫漫征途。
长征之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难以想象的艰苦。
朝廷虽然未派大军追击,但沿途的关卡盘查、地方驻军的袭扰、以及某些收到密令的州县官员的阻挠,层出不穷。队伍不得不避开官道,专走崎岖难行的山间小路、密林险滩。
粮草补给是最大的难题。万余人的消耗是巨大的,他们无法携带太多辎重,只能依靠沿途筹集。但在朝廷的封锁和宣传下,许多村庄对他们充满戒备,筹集粮草异常困难。很多时候,队伍只能以野菜、野果,甚至树皮草根充饥。
“啧,这玩意儿比我们当年在医学院吃的食堂还难以下咽。”顾柏舟拿着一块硬得能当砖头的、混合了粗粮和野菜的饼子,用力咬了一口,嚼得腮帮子发酸,忍不住对旁边的祝无酒吐槽。
祝无酒小口地喝着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食堂的饭菜,至少是熟的,且无毒。”
顾柏舟被噎了一下,悻悻道:“……那倒是。”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我现在最怀念的,还是你当初在药王谷,偷偷给我开小灶熬的那碗参汤。”
那是在他伤势最重、胃口最差的时候,祝无酒避开众人,用林逸给的珍藏老参,悄悄为他熬制的。
祝无酒动作微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语气依旧平淡:“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顾柏舟却嘿嘿一笑,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怎么?祝医生是心疼那根老参了?”
“是心疼锅。”祝无酒面不改色,“某人喝完后,打着饱嗝说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结果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顾柏舟:“……” 黑历史+1。
虽然嘴上互怼,但顾柏舟总会想办法将相对好一点的食物留给祝无酒,而祝无酒则会默不作声地将自己那份清水或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干净野果分他一半。
路途的艰险远不止于此。崇山峻岭,激流险滩,是对体能和意志的极限考验。有时需要在齐腰深的冰冷河水中跋涉,有时需要攀爬几近垂直的悬崖峭壁。
一次过河时,祝无酒脚下踩空,险些被湍急的河水冲走,顾柏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回,自己的手臂却被尖锐的岩石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临时扎营后,祝无酒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利落,但指尖却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没事,小伤。”顾柏舟呲牙咧嘴地忍着痛,还想故作轻松。
祝无酒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若再慢半分,你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顾柏舟看着他眼中那抹尚未散去的后怕,心中一软,收起嬉皮笑脸,低声道:“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