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柏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蹲下身,与坐着的祝无酒平视,声音放缓,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温柔:“无酒,你听我说。或许这具身体,曾经历过你不愿回首的过往。但它现在承载的是你的灵魂,是我顾柏舟视若珍宝的人!你的智慧,你的坚持,你画的每一张图纸,想的每一个点子,都在让这座城,让生活在这里的人,变得更好!这难道不比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重要千倍万倍吗?”
他握住祝无酒微凉的手,继续道:“沈烁走了,我们都很痛心。但正因如此,我们活着的人,才更要好好活着,连他的那份一起活下去!而不是像你这样,糟蹋自己!你若倒下,这些图纸谁来完善?这座城,还有我……又该怎么办?”
祝无酒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担忧、心疼与真挚情感的眸子,看着他因为连日劳累而显得憔悴却依旧俊朗的脸庞。顾柏舟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过对他的依赖和需要。一股暖流,伴随着酸涩,冲垮了他用以武装自己的冰冷外壳。
他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不可闻:“……我知道了。”
顾柏舟知道他不是轻易服软的人,能说出这句话,已是极大的让步。他心中一软,柔声道:“知道就好。现在,立刻,去休息。这是命令。”
这一次,祝无酒没有反驳,默默地站起身。或许是起身太急,或许是确实虚弱,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顾柏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顺势将他打横抱起。
“你……放我下来!”祝无酒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薄红,挣扎起来。
“别动,小心伤口。”顾柏舟不容置疑地抱着他,走向隔壁简陋的卧室,“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
将祝无酒轻轻放在铺着兽皮的床榻上,顾柏舟替他盖好薄被,自己则和衣在他身边躺下,长臂一伸,将他连人带被揽入怀中。
“睡吧。”顾柏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下巴轻轻抵着祝无酒的头顶,“我陪着你。”
祝无酒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身后传来的、顾柏舟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像是最好的安神药。连日积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终究是抵抗不住,在那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听着怀中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顾柏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紧紧拥抱着对方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一丝真实的安全感,才能暂时卸下肩头沉重的担子,像一头孤狼,悄悄舔舐着内心因为失去战友、因为局势艰难而产生的伤口。
重建之路,道阻且长。除了人力,最大的难题是粮食。城中存粮在守城期间消耗殆尽,靖王提供的援助也只是杯水车薪。数万军民的吃饭问题,迫在眉睫。
苏晏主动请缨:“王爷,江州乃鱼米之乡,虽受战乱影响,但底子犹在。苏某在江州为官时,尚有些人脉,愿与林医师一同前往,设法筹措粮草。”
林逸如今接替了沈烁部分联络江湖和外部的事务,加之他医术高超,在民间声望极佳,由他同行,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顾柏舟沉吟片刻,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有劳苏先生、林医师。此行务必小心,安全为上。”
苏晏和林逸领命,带着一小队精锐,悄然离开了百废待兴的磐石城,向南而去。
希望,如同废墟中挣扎着探出头的新芽,微弱,却顽强。而在这漫长的黑夜里,相拥而眠的两人,便是彼此最坚实的精神支柱,支撑着他们,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继续前行,一点点,重新筑起属于他们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