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秦+剑三]此去蓬山 > 第63章 北冥

第63章 北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63」

.

夜色寂静,摇曳火光反射着禁军手中兵戈森寒。龙阳君在这无形又沉重的压抑氛围中瑟瑟颤抖,一动不动跪伏在殿外。

嬴政怒火未歇,转眼一瞥秦翎怀里抱着的青乌,伸手就要抽了伞剑去斩杀龙阳君。秦翎死死拽住,压低声音劝说,“大王息怒!先听他解释吧!”

嬴政哪里听得进去。自登基后他最恨这般爬床邀宠的无耻行径——尤其是被吕不韦和嫪毐无数次心怀不轨送来的歌姬狠狠恶心过之后——现在这个魏国男宠居然敢趁乱摸到他寝宫来!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秦翎实在劝不住狂怒的嬴政,只能攥住青乌不放手,同时上前一步直贴进嬴政怀里,急道,“外头风利,大王先进殿披件衣裳罢?”他的手握住嬴政手指,双方皆是肌肤冰凉。

他的突兀话题和肌肤接触成功拉回了嬴政一点理智。嬴政低头瞧了瞧两人身上都不甚端正的服饰,缓缓闭了闭眼,勉强压住心里怒火。他皱眉吩咐,“那几个魏人都处理掉,今日殿外值守侍卫皆杖二十,至于——”他神色冷硬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龙阳君,眼神里依旧杀意翻涌。

秦翎握紧嬴政的手,嬴政短促吸了一口气,道,“……把人带下去。”

几个侍卫上前来拖拽龙阳君,龙阳君虚弱挣扎间衣衫又散开了些许,露出雪白肌肤上青红痕迹。他努力试图抓住身上那件秦王带着嫌恶丢给他的披风,可披风一次次从手指间滑落,最后直接掉落在地上。

即使是这般狼狈凄惨的时候,他依旧美的惊心动魄,像是零落凄美的花,想让人拾起擦净呵护——亦或者彻底碾碎揉烂在指间。

秦翎走过去,捡了那件披风,把衣衫凌乱的龙阳君裹住,也遮住了他满身的伤痕。

“大王,”他抬眼望着嬴政,平静道,“请把他交给我处置吧。”

嬴政方才暴怒也只是因为恶劣的往事,如今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又想起不久前秦翎与他说的那些话,便沉默点头,转身先进了殿。

秦翎双手用力,稳稳将龙阳君打横抱了起来,跟进殿去。

这次龙阳君没有挣扎,安静靠在秦翎怀里。他像是一只拼死挣扎撕咬过、然后浑身伤痕的湿漉漉凶巴巴野猫,此刻已经精疲力尽,再也顾不得身侧的危险,疲倦地半阖了眼睛。

嬴政虽然默许了龙阳君进来,但那个表情显然不是高兴。秦翎便识趣把人抱到侧殿,在靠榻上将人轻轻放了,又吩咐取自己药箱来。

主殿里嬴政在处理事务,听着人来人往,侧殿里却安静,香炉里淡淡熏香飘散。龙阳君抓着披风缩在榻上,垂眼一言不发。

等药箱拿来,秦翎翻捡着配药时,龙阳君忽地开口问,“秦翎,你为什么救我?”

秦翎不知该怎么回答。向龙阳君说什么“心有戚戚”的话完全是自取其辱,少不得一顿嘲笑。他默默研磨好药膏,坐在榻边,问,“是你自己涂,还是我帮你?”

龙阳君得不到回答就不肯罢休,继续问,“你为什么救我?你是在可怜我?”

“不。”秦翎说。

龙阳君气得挥手打翻药膏,怒吼起来,“那你救我做什么!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秦翎捡起药膏,幸好是木盒未打碎。他把木盒轻轻放在榻角,然后突然出手,快准狠扼着龙阳君的脖子把他按倒在榻上。

“想死很容易。”秦翎收紧了扼在喉咙上的手指,另一只手按在了龙阳君的胸膛上,“我可以一掌拍碎你的颈椎骨,让你的脑袋和肩膀之间只连着一层皮;也可以用内力震碎你的心肺,让你的气管像是你的鞭子碎成一段一段。”

说着他就真的用了些力,静等片刻,问,“现在,你还想死吗?”

龙阳君咬牙不说话,脸渐渐涨红了。在秦翎手掌心下,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着。

僵持片刻,秦翎后撤,把龙阳君拉起来,顺手将药膏抛过去,“自己涂。”

龙阳君急促喘了几口气,默默接了药,脱了衣裳开始涂药。秦翎这才看清龙阳君身上究竟是伤到了什么地步,才把那件白色衣衫染的红痕斑斑。

最显眼的,是几十道新鲜赤红的鞭痕,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后背,每一道都渗着血;而在鞭痕交错之下,是无数淡化的鞭痕,烫伤,针刺,抓痕,勒痕……这些陈年的旧伤,铺满了白皙如羊脂玉的肩背和胸腹皮肤,一路延伸到腰腹以下,虽然看起来用极好的药恢复过了,可数量太多,到底还是留了痕迹。

秦翎觉得些微眩晕。

他想起唐时在华清宫见过的尹素颜,和听过的可怕传闻——尹素颜爱好玩弄美貌少年,再用刑具将人折磨致死。

秦翎杀了尹素颜后,从他床底翻出的那些奇形怪状形容可怖的道具,上面还沾着干涸的黑红血迹。

“这些伤……”秦翎语气复杂,“是魏王做的吗?”

龙阳君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咬牙切齿道,“你若是再来迟些,说不得就是秦王做的了!”

秦翎平静道,“别乱栽赃。”

他说得平淡,龙阳君却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冷笑道,“都是一样下贱的身份,装什么清高!”说着就来嘶扯秦翎的袖子。秦翎穿的是寝衣只披了外袍,龙阳君一扯就露出半边肩膀,却是雪白无暇没有半点伤痕。

龙阳君愣住了,半晌,难以置信喃喃,“怎么可能?”他发疯一样把秦翎的衣裳往下扯,目之所及却皆是光洁肌肤,一点伤都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攥着秦翎袖口,失神喃喃。

秦翎把衣裳扯回来穿好,疑惑问,“什么为什么?”突然动手动脚登徒子一样,若不是病人,非得挨一巴掌不可。

“秦王从不会那样待你么?”龙阳君急迫问,“没有……没有用器具伤过你?”

“当然没有。”秦翎说。

龙阳君还在追问,“你侍寝之后,有受伤过吗?”

秦翎皱起了眉头,“不会……”

龙阳君颓然坐倒,捂着脸不动了。

秦翎大抵猜到了什么,安静站在一旁。许久,拿了药膏道,“背上你涂不到,我来帮你吧。”

龙阳君一动不动把脸藏在膝盖间。秦翎坐在他旁边,将他漆黑长发挽起,露出新旧伤痕斑驳的脊背,指间抹开药膏,沿着伤痕上轻柔划下去。

药膏再好,直接接触伤口血肉总是会痛。秦翎正要说“忍着点”,龙阳君却下意识似的轻柔婉转呻.吟了半声,随即死死咬住嘴唇,将尾音咬碎在喉咙里。

秦翎涂药的手指一顿,几乎不露异常的继续往下,可龙阳君突然坐直,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我也不想的!”龙阳君那双桃花眼里半蕴着泪,脸上表情屈辱又羞耻,“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知道。”秦翎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龙阳君恶狠狠说,“你怎么会知道,这种被迫无奈不得不接受、一直都觉得痛苦、每次都生不如死,却只能逼自己麻木、不然就会真的死的恶心感觉!”

这样的形容,让秦翎想起从前病中光景。自少年突然病重,他日日缠绵病榻,苟延残喘,一日数次只靠药罐子吊着命,一天是如此,一年是如此,年年都是如此。别人最少年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却半死不活挣扎着,每次病发作得利害,心肺撕裂,痛入骨髓,他喉间含着腥甜的血,有时昏昏沉沉地想,如果活着只能如此,那死去也没什么不好。

若不是月湖的夜色支撑着他,他或许熬不到十九岁,就已经死在日复一日的病痛中了。

最后的刺虎之夜,也许既是对盛唐山河的深爱,也是对自己苟延残喘的解脱吧。

“那不是你的错。”秦翎说,“你不必怪自己,也不该放过使你这样痛苦的人。”

“说得多么轻松啊,秦大人。”龙阳君表情似哭似笑,“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你因为能力而得宠,而我因为得宠才有了能力。沧城那间房子,你记得吧。”见秦翎点头,他继续说,“我从前也不过是乡下种地穷小子,后来十四岁进了宫,才开始认字读书,学习剑术武艺。你这样的世家贵族公子,能想象冬日寒风瑟瑟,家中无碳无粮,一家人破衣烂衫抱着在墙角哭的场景吗?”

秦翎无言以对,沉默摇了摇头。

“是吧,难以想象。”龙阳君恍惚道,“在这种泥潭里蛆虫一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终于有一天,一位浑身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的贵人找到我,说我只要跟着他,就能住最大的房子,吃最好的食物,还能识字习武,我的家人也能在安邑城有一处院子……多好啊,我都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上了他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了。”

龙阳君痴痴笑起来,伸手擦去眼角一滴眼泪。见秦翎神色复杂看着自己,他神色忽地一转,高傲抬起下巴,说,“只是床笫之间一些偏好罢了,我又不是白挨着的。”他把身上的伤一处一处指过去,“这是几株珊瑚,这是六对金马,这是杀了四个啰嗦的言官,这是一处封地,这是千两黄金,这是王后三个月禁足,这是两个妃嫔打入冷宫,这是太子挨了好一顿骂……”

“够了!”秦翎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衣领拉回去系好。

“永远都不够!”龙阳君拍开了秦翎的手,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了,“收起你高高在上的怜悯和关心!我不需要!——秦翎,你既然那时候拦我,现在为什么又要救我!”

“我拦你,因为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秦王安危。”秦翎说。

龙阳君冷笑了一声,“是我技不如人被你废了武器,我无话可说。可是秦翎,如果秦王要覆灭的是你的国,要株连的是你的族,你还会用这样无动于衷的语气说这种无关痛痒的话吗!”

秦翎毫不迟疑,“没有如果。我的国就是秦,我的君就是秦王。此身唯愿,便是襄秦。”

“好一个贞洁烈女。”龙阳君讥讽说,“如果秦王厌弃了你,你还会这么想吗?作为男宠,没有子嗣,没有家族,迟早都会容颜逝去,恩宠不在,那时候你还会这么忠贞不渝吗?”

“我不怕。”秦翎说,“魏欢,你这么怕魏王的厌弃,那你现在来这里算什么?自己的私心吗?”

龙阳君喜怒无常的性格叫他捉摸不透。说是计划周密,却也像是一时兴起;说是莽撞矛盾,又像是精心算计过的、掺杂着苦肉计的美人计。

秦翎看不透他,只能小心防备。

龙阳君咬着嘴唇瞪他,呼吸急促,半晌才愤愤道,“如果不是你……如果晚宴没有你出场!如果现在不是你出现!我早就——”

“如果方才不是我的话,”秦翎毫不客气截断了他的话,“你已经被秦王下令处死了。”

“你胡说!”龙阳君大声反驳,“秦王怎么可能注意不到我!晚宴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秦王还目不转睛看着我……”他语气慢慢低下去,“等秦王消了气,会来见我的。”

秦翎皱起了眉头。

龙阳君有些得意,“怎么,你怕我分走你的宠吗?”

“不,”秦翎说,“我只想告诉你,秦王不是见色忘政的君主。你想用这个法子救魏国,行不通的。”

龙阳君柔媚笑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秦翎,你知道怎么伺候男人吗?瞧着像个雏儿似的,榻上木头一样有什么意思。你这么端着架子的清高,低得下头吗?秦王对你的兴致,又能有多久……”

他的声音骤然消失在秦翎指间一道雪亮光芒里。

一根尖锐长针,稳稳抵在了龙阳君嘴唇上。

“魏欢,”秦翎声音很冷,手指更稳,“我救你不是为了给秦王添麻烦,也不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要么管好你的舌头,要么回你的魏王身边去。”

龙阳君抬眼望着秦翎,忽地伸出嫣红舌尖,缓缓舔过秦翎指间长针。他眉目满是春情艳丽,神色痴迷沉沦,嘴唇湿润粉嫩,嫣红舌尖拖曳过长针针身……

秦翎猛地缩手,针尖不设防划破龙阳君舌尖。龙阳君并不在意,意味深长笑着,卷起舌尖把那颗血珠含进了嘴里。

“小羽毛,”龙阳君梦呓似的喃喃,“你懂吗?你会吗?”

秦翎深呼吸,一言不发。

龙阳君笑了一声,说,“男人啊,都是只顾下半身的畜生,伺候好了,想要什么没有呢?”

“那魏王给了你什么?”秦翎定住心神,问,“若是有求必应,你也不会被他带来安邑认罪了。”

龙阳君低头看着手臂上新旧交错的伤痕,略略沉默片刻,忽地笑了,“朝中官员,我不过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王后妃嫔,在后宫里都要以我为尊;东宫储君,朝堂之上都要看我的脸色。我已经做到了位极人臣荣华富贵,他那样薄情寡义的人,能给我这些,不也是对我宠爱至极了吗?现在魏国都要没了,他连自己都顾不得了,我又能怎么样呢?”

他眉目含情望着秦翎,缓缓说,“晚宴之事,我大逆不道得罪了魏王,在那边自然是活不下去了。我不想死,自然要寻个出路的。”他意有所指望一眼正殿方向。

秦翎冷冷说,“晚宴你要刺杀的到底是谁,你我心里都清楚。”

“你我清楚又怎么样呢,秦王说我刺杀魏王,我就是刺杀魏王。”龙阳君得意笑了,“秦王肯为我开口,说不得就是我的机会呢?”

他眼中有着熠熠的光。

秦翎将长针擦净收回匣中。“你休想。”他说,“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为什么要拒绝呢?”龙阳君膝行爬了过来,伸手拉住了秦翎的腰带,抬起那张美艳妩媚的脸望他,“你会需要一个同盟的……秦王宫里其他妃嫔,她们有我们这么同病相怜么?她们会有很多很多孩子,她们的孩子迟早会成为太子……到那时候你再想找同盟,可就迟了呀。”

“没有其他妃嫔。”秦翎扼住了龙阳君往下的手,“我也不需要同盟。”

听到这句话,龙阳君显然吃了一惊,但他很快恢复了微笑。

“别傻啦,小羽毛。”龙阳君说,“秦王纵使现在没有,将来也迟早都会有妃嫔的。君王需要子嗣,而你不是那个能为他生下太子的女人。”

他的手抚在自己小腹,似乎有些恍惚,“孩子……魏增是个彻底的蠢货,整日把‘嫡长’挂在嘴边,自以为正统储君。呵,我要是能生儿子,便是生了个傻子,这太子都轮不到他来做!”

秦翎听得满心复杂。这话听着有些疯,但又涉及到朝堂,很有些大逆不道的骇人意思。许久,他才说,“但他还是唯一的太子。”

“都怪秦国突然问罪。”龙阳君哀怨看秦翎一眼,“若不是因为粮草栽赃在我头上,我肯定能把魏增拉下来,换成讨我喜欢的九公子做太子,将来我就做摄政相国,万人之上,荣华富贵。”

秦翎无言以对。他不能以秦国之名道歉,这是战争,他必须接受。

“那你呢?”龙阳君又问,“你觉得你的秦王在你和秦国太子之间会偏向谁?”

秦翎愣住了,下意识要去看正殿方向,却又克制垂下了眼。

“啊啊,你这个表情可真是难得一见。”龙阳君终于抓住了秦翎把柄似的,得意笑起来,“小羽毛,难道你没有想过,就算现在秦王只有你,可他迟早会有其他妃嫔吗?”

秦翎开了药匣,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捡着,许久,才低声反问,“……当初,你知道魏王有妃嫔孩子的时候,你难过吗?”

龙阳君诧异道,“我为什么要难过。我进宫的时候,他的太子都十五岁了,更别提下面十几个小的。他那群妃嫔生的越多,他就越怜惜我不能生。更何况,儿子越多,王后和太子那个蠢货就越紧张,越是如临大敌,越是容易出错啊。”

他倾过身体,呼地朝秦翎睫毛吹一口气,说,“秦王还没妃嫔,你就紧张成这个样子。要是将来秦国太子也像魏增那个蠢货一样小肚鸡肠尖酸刻薄,那你这个单纯性子,可活不下去的。”

他本以为秦翎会说“秦王以后不会有妃嫔”之类的天真蠢话——他已经预备了好大一段阴阳怪气去针对这个——可秦翎眨了眨眼,如梦初醒似的摇摇头,说,“不会的……秦太子会是一个仁爱端良的好孩子的。”

龙阳君都被他气笑了,“秦娘娘,该说你心眼小还是心眼大啊。”

秦翎取出一只白玉瓶,对着烛火仔细看过,才递向龙阳君。他并不接话,似乎是听进去了,又好像思维落在了很远的虚空里。

“你会需要我帮你的。”龙阳君谆谆善诱,“我们是同类人,在秦王有妃嫔之前,我们没有利益冲突,定能和平相处;等宫里有了孩子,我们便去母留子,再联手推一个最听话的上去……”

秦翎啪地把手里白玉瓶砸在桌面上,玉屑飞溅,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就这么废了。

“闭嘴!”秦翎厉声说,“魏欢,你休想把你在魏国后宫搅弄风云的那套阴私手段拿到秦王宫来——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到秦王身边来!”

被毫不留情驳斥,龙阳君略有些气急败坏,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瞪大了眼,惊愕倒吸一口凉气。

“秦翎,秦翎,小羽毛啊!”他骤然抚掌笑起来,“他们都道我疯了,我看你才疯了!比我更疯!”他哈哈大笑,渐渐笑得弯腰伏在榻上,眼角都泛出了泪花,“你一定是疯了!你居然——居然奢望着君王的全部真心!”

秦翎急促喘了一口气,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龙阳君咯咯笑起来,“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你能得宠,至少不光靠脸吧?可是啊,可是,你居然蠢到自寻死路!”他笑得那么快活,脸颊都泛起桃花般的娇艳粉红,“你比我厉害,秦国比魏国强,秦王也比魏王英明得多——然后呢?魏王为了我,能废掉太子王后,能杀掉鄙夷我的言官,能放弃除他性命权力之外的一切,那秦王愿意为了你舍弃那些东西吗?臣相将领,东宫太子,国君名誉,朝堂实权,秦国的未来……你敢把自己和他在意的其他东西做比较吗?”

秦翎几乎要发起抖来了。这是多么尖锐又沉重的问题啊。他不是想不到的,起初他也想过的,可甜蜜的爱意拉着他沉溺,仿佛他只要不去想,就能逃避一切问题。

他深深呼吸,决定结束这场离经叛道的谈话。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秦翎说,“我的秦王,我的王上,他该是这世间最公正纯净的明君。如果要做这种选择,也未免太给世人留话柄。我有自己的选择,不会让他为难。”

龙阳君直直盯着秦翎,一双美目幽暗深邃,虽然倚在榻上,却像是俯视着秦翎似的,“小羽毛,我本来有点羡慕你,但是现在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你的秦王那么英明,你又这般天真。秦翎,你将来的下场,绝不会好过我今日!”

秦翎毫不畏惧与他对视。

“那又如何。”他说,“我选的路,我不会后悔。”

两人目光针锋相对。秦翎神色冰霜清冷,龙阳君笑意妩媚艳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