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忧心忡忡,“大王,凌海君如今才能初显,六国尚不知。待来日锋芒毕露时,六国定会派人游说拉拢,到时若无妻儿家眷在秦,如何能留得住他。”
嬴政将一卷竹简啪地掷在桌上,冷笑,“呵……有妻儿又如何?!威逼利诱之下,抛妻弃子之人还少吗!”
“……”王翦意识到自己涉及到了秦王禁忌,连忙拜下,“臣失言,罪该万死。”
“将军不必如此。”嬴政起身亲自扶了他起来,“当初寡人与太后归秦,也是将军一路护送。此恩寡人铭记于心。”
王翦顺势起身,道,“臣不敢当。”
“无妨,凌海君之事,寡人自有安排。”嬴政说,“今晚凌海君还在等将军施针,寡人就不多留将军了。”
这就是送客了,王翦只好告退。
回府路上,王翦想起凌海君的人品才华,不禁扼腕叹息。
“可惜我无小女儿,不然许配给凌海君,郎才女貌,多好的姻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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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秦翎一直在锻造坊忙碌,晚上到将军府准备好施针时已接近三更。王翦看秦翎微有倦色,不由得劝他,“凌海君昨夜一夜未眠,今日又来回奔波,不如今晚暂罢,明日再医?”
秦翎是有些疲倦。昨天白天一直在锻造坊盯着钢.弩出炉,晚上施针罢,就接连是巫蛊栽赃、吕不韦之死两件大事,实在耗尽心神;之后一夜撰书未眠,今日早上又去相府寻挂坠,随即又回锻造坊看玻璃冶炼进度……
若放在从前重病时,他肯定是支撑不住的,好在如今身体健康无恙,也不过是微微疲倦而已。
虽然疲倦,但秦翎依旧姿态端正,万分认真道,“将军不可。针灸也如吃药一般,都是有疗程的,缺了一回,前功尽弃不说,还影响后续治疗。将军若是累了,可以侧卧就寝,在下轻缓施针,不耽误将军照常入眠。”
“我不累,是怕凌海君熬累了,一针扎歪了可就不好啦。”王翦开玩笑。
秦翎也笑,手上稳稳拈了针,“不会的,在下还年轻呢,熬得住。”
“怎么也是这话。”王翦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都爱逞年轻,不爱惜自个儿。”
“哦?”秦翎好奇,“还有谁?”
“如今秦国正是兴利除弊、蓄势待发之时,种种要事都担在秦王一人肩上。”王翦缓缓道,“大王每日忙于政务,事必躬亲,用膳经常误了时间,又通宵达旦批阅奏疏。今年尚无战事,明年若是……怕是更要繁忙不息。长此以往,底子再好也熬不住啊。”
秦翎手上一颤,差点真扎歪了,好在王翦并未发现。
他轻声道,“……是该多顾着些身体的。”
“大王幼时苦楚,后来归秦,更是步履薄冰、殚精竭虑。”王翦低声说,“唉。如今又正是多事之秋,大王纵然再怎么思虑周全,也难免有些疏漏。”
秦翎立刻警觉,“何处疏漏?可是有什么危险?”
难不成有叛党刺客之流?那他的改良微型手.弩可要尽快做出来了。
“不是危险。”王翦哭笑不得,赶紧解释,“凌海君贡献之大,朝中有目共睹,如今大王虽然并未封赏,但都记着的,只是处置乱党余孽耽误了才未备下。待大王忙完手头政务,定然会多加封赏……”
秦翎不禁笑出声,又赶紧稳住手中毫针,“在下并不是图功名利禄,封赏与否并不重要。”
“凌海君啊,我长你些年纪,有些话也就托大说了,凌海君勿怪。”王翦语重心长,“论功行赏本就是安抚臣心之举,也能激励更多臣子出谋献策。如今凌海君有功无赏,大王疏忽也好,凌海君推脱也罢,看在旁人眼里,都不利于秦国招募能臣啊。”
秦翎听罢正身长跪,肃然道,“将军教训得是。是在下思虑不周了。”
“王贲小子与我说,今日在相府时,大王许了凌海君厚赏,凌海君却只要了府邸。”王翦说,“凌海君若是有何爱好的珍宝,不妨和大王直说,大王会加厚赏赐的。”
爱好么……秦翎沉思半晌,也没想起自己有什么爱好的宝物。
若说珍珠珊瑚,也只是因为蓬莱门派服饰风格,他个人并无偏好。
若说金银,父母家族的巨额遗产都留给了他一人。后来拜入门派,蓬莱门风清正,还派了专人帮他打理,故秦翎从小就是金玉锦绣堆里长大的,对金银不甚在意。
若说姬妾美人,他一直以来清心静气,实在是无慕艾之心,还是不误人青春的好。
“大王赏什么都是恩典,”秦翎说,“在下并没有什么特别需求。”
“你啊……”王翦摇头,却也知道这是秦翎真心话,只好按下不提。
施针罢,秦翎擦了擦鬓边汗珠,收拾好医具准备告辞。从今日到他的府邸建好前,他都要住在王贲的卫尉府了。
临走前,王翦嘱咐道,“还有半个月就是中秋。此次中秋宫里肯定要办大宴,臣工与女眷都要到场。凌海君不妨先向李信他们这些年轻小子提前打听打听,宴会可有什么注意的事项。”
此次中秋,宫里定然要大张旗鼓、尽善尽美的重办,这既是秦王完全掌权后的第一场国宴,也是秦王的亲信麾下们齐聚一堂,展露锋芒、表述忠心的首次机会。
此次中秋国宴的座次,也就基本代表了今后朝堂上的地位。
秦翎拱手,“多谢将军提醒。”
王翦看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凌海君前途无量……莫要犹豫不决啊。”
秦翎略一猜测就想通了王翦的疑虑。他敬重王翦,于是干脆将话说开,“将军可是要问在下留在秦国的缘故?”
王翦一愣,随即坦然回答,“是。还请凌海君说明。”
秦翎拱手向咸阳宫方向遥遥一拜。
“在下仰慕秦王威仪风度,心有向往,愿供驱使。”
王翦:“哦原来是……”
王翦:“……啊?????”
不是,凌海君光风霁月,心境坦荡,一定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