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虽说只是侧殿，但大大小小数十宫室，住十个秦翎进去也没问题。
秦翎走进寝殿，就见青乌已经放在了案上，旁边啸溟探头探脑四处打量，一见秦翎，兴高采烈跳过来叼他的袖口。
“这鸟极通人性，”嬴政解释，“你来后不久就跟了来，来也不乱飞，就等在你的武器旁边。”
“它还是个毛茸茸小团子时，我就把它揣在怀里养的。”秦翎说，“雏鸟恋母之情，大概是把我当成母亲了。”
嬴政微微弯起嘴角，不予置评。秦翎瞬间反应过来踩了人家痛处，连忙转开话题，“方才我在殿里见了那张地图。如今各国将本国地图视为机密，不知大王如何能有六国那般详细的山川河流明细？”
嬴政笑说，“有些是探子回报，有些是收买而来，有些却是从公子曾经的讲授中拼凑出来的。”
“大王记得如此详细啊。”秦翎感叹。
“公子讲的也很详细，方方面面都有涉及。”嬴政说，“其中部分，自寡人登基以来，已经开始试用；还有些，如今可以开始推行。公子如今给的图文，其中大部分，怕是要留到时机合适时才能使用。”
“大王心中有数即可。”秦翎说。
“公子虽然也擅长策论，不过……”嬴政放缓了语气，“似乎公子更推崇墨家？”
这时墨家兼爱非攻的观点并不被各国认可，虽然前有秦献公征募墨者，但最终也因观念不同分道扬镳。此时的墨家，不过是“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看来月湖的课是白上了，”秦翎摇头笑说，“我非任何一家，只是各有擅长。”
“怎么能算白上，”嬴政说，“寡人登基之初，韩国使郑国来秦凿渠溉田。吕不韦以为韩国欲‘疲秦’，但寡人看到了水渠建成之后的万世之功，故允了郑国提议。水渠建成后，关中果然沃野千里，成我大秦粮仓。”
说完，他有些小骄傲似的，微微抬起下巴，等着秦翎来夸。
秦翎心里好笑，觉得又看到了月湖时那个答完策论就眼睛亮晶晶等夸奖的小孩儿。
“是，大王英明。”秦翎说，“不知郑国如今在何处？”
“派去蜀地了。”嬴政说，“正好蜀郡守李冰修过都江堰，听闻郑国渠工程，两人颇有些相见恨晚。”
秦翎这回有些实打实的震惊了，没想到嬴政能把李冰和郑国凑在一起！这两位水文大家的思想碰撞，想必能创造出更多利在千秋的水利工程。
“大王英明！”这一声就十分真挚了。
“从前月湖时，若是寡人策论答得好，公子总会许下奖励的。”嬴政说，“这次，不知寡人能讨要到公子的什么奖励？”
秦翎好笑，“如今大王贵为君王，坐拥秦国，而我却一贫如洗，只能靠大王收留，实在是没什么奖励可以给了……青乌和啸溟可不能给。”
“那就先欠着吧。”嬴政十分大度，“等寡人想好了再问公子讨要。”
莫名其妙欠了债的秦翎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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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有一道炙乳鸽，秦翎看到后突然想起飞鸽传书之事。周秦时鸽子作为祭祀六禽之一，只用来吃的，直到唐开元时，唐相张九龄才训练出了信鸽。
他想着这件好事，也顾不上食不言的礼仪，指着炙乳鸽说，“大王，鸽子只用来吃也太可惜了。鸽子还有一种用途呢，大王猜猜看。”
嬴政眼底满是笑意，但脸上还做一本正经思索状，“这可难住寡人了……难不成还能像你的啸溟一样啄人不成？”
秦翎笑说，“大王一定想不到。鸽子认路且归巢，培养出定点飞行的鸽子，就可以利用飞鸽传递信息。若是有军事急令，快马加鞭也不过日行三百里，还要顾忌跋山涉水和敌方截堵。但若用信鸽，隐蔽安全且迅速，千里之遥也不过三四个时辰！”
“公子的想法实在是精妙绝伦！”嬴政夸赞，“寡人一定怀着崇敬之心去吃这道炙乳鸽。”
秦翎：“……？”
不要说出这种吃货辰极才能说出来的话啊始皇！
嬴政好好欣赏了一会儿秦翎脸上怀疑人生的呆滞表情，才忍不住笑出声，“公子为寡人殚精竭虑，寡人甚是感动。只是信鸽一事，寡人已经着手训练三年有余了。”
“三年？！”秦翎震惊，“大王……大王如何……”
秦汉时从未有过信鸽记载，为何此时就已有三年？是因为秦二世而亡，故不曾流传后世吗？
“寡人记得月湖时，”嬴政亲手为秦翎布了一块乳鸽肉，说，“有一次公子带了一盒蟹黄酥。寡人觉得十分美味，但是公子说，去预订的鸽子放迟了，没抢到当季最鲜的螃蟹。”
他看着秦翎，语气轻缓，“寡人起初还想，鸽子和螃蟹有什么关系。登基后，到底还是试着……结果十分惊人。”
秦翎睁大了眼。
鸽子放迟了……
只从这五个字，就推断出鸽子可以送信，进而预备训练好了信鸽。
见微知著、雷厉风行到如此地步。
不愧是……始皇祖龙！
秦翎眼底有些热，低着头才逼回泪意。
“太好了，”他默默喃喃，“能有……这样的君主，真是太好了。”
只有这样的君主，才能做到三皇五帝都做不到的事！
等冷静下来，秦翎突然怂了。
如果一盒蟹黄酥都能引出信鸽，那他当时到底说了多少惊世骇俗的话啊。
以嬴政的头脑，怕是已经把他的来历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不，不对，他敢保证自身来历和秦代后史是绝对没有说出去的。
可……他当时到底都说了些什么闲话啊！就连蟹黄酥这件事都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具体闲谈却是记不清了。
嬴政一边观赏秦翎时晴时阴的表情，一边用膳，深觉秀色可餐，吃得都比往日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