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府里安排了人定时清扫,自然是干净的。
眼前白色的纱幔翻飞,唤回了路司遥翩飞的思绪,她问:“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这自然是问怎么出东宫的。
路成便将事情的所有经过一一说给了路司遥听。
她和路简修争吵之时,外面的路成和黄仲就听见了,路成想进去,却遭到了黄仲的阻拦。
黄仲身手自然是比路成好,可他低估了这个黄毛小儿。
二人动手之际,黄仲只是以力量制服,一不留神却被路成拔了腰间上的佩刀,等他想拿回自己的佩刀之时,耳畔传来风声,未梳整齐的发丝被刀刃斩断,那冰冷的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对面的少年神色冰冷,眼底尽是翻腾的杀意,那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在黄仲面前响起:“今日若是路司遥死了,我保证你活不过明天。”
也不知怎的,黄仲怕了,就这倾泻而出的一丝怯懦,让路成破开了紧闭的大门。
里面的场景自然不必说,但路简修也不是真的要杀路司遥,而是一时之间被愤怒蒙蔽了眼睛,在看见路成的那一瞬便清醒过来了。
所以,后面路成带着路司遥算是一路畅通。
本想进宫的他见路司遥昏迷不醒,也知道她气息微弱,再不救治恐伤性命,便就近到了公主府。
听路成绘声绘色地讲他们出东宫的过程,路司遥始终面色平静。
路成知晓,被自己至亲之人背叛是何种心情。
当初被他当做母亲的乳娘,也会因为别宫的一点好处而向自己投毒,所以他能理解路司遥此刻的心境。
见她呆滞木讷,他便不再打扰,悄悄出了房门,给了路司遥一片清净之地。
房内安静了,路司遥的思绪却如春日冒头的杂草,顷刻间肆意生长。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回忆起曾经和路简修的过往。
母后刚走时他们二人缩在漆黑的床帐内,她抱着啼哭不止寻找母后的路简修,她哄着他,自己却在他睡着以后偷偷落泪。
还有秋猎中迷路了的路简修,下雨泥泞的路上,她背着他一步步朝着安营扎寨的方向前行,尽管狼狈不堪,几次力尽摔倒也不曾放弃。
是她规劝他潜心学习,不求做个满腹诗书的皇子,也要做个明是非晓对错的正人君子。
儿时的他总是瞪着那双无辜的眼睛,真诚又坚定的点头答应她的所以要求,如今……
路司遥不由得又想起那双神似父皇的恐怖眼睛,心里泛起了一股恶寒,惹得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终究是再难回头了。
他在自寻死路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路司遥一个人在屋内呆了好久,无人打扰,直至酉时过半,路成才端着饭菜进来。
一进来就板着一张小脸,愤怒道:“笨女人,至于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将自己身体拖垮吗?就你那身板,能饿几顿?”
他尝过饥饿的滋味,深知饿肚子的感受,他觉得天底下最难受的酷刑,就是饿肚子了。
本以为路司遥不会搭理他,他还要费一番口舌才能刺激她吃饭,没曾想这句话刚说完,坐在床上的女人居然动了。
那游魂一般的步子,路成都怕她下一瞬会摔倒,可路司遥却在他担忧的目光中,稳稳地坐在了圆桌边上。
她没看路成一眼,就是拿起碗筷,大口地吃着饭菜。
路成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把饭菜吃得那么难看,直教人倒胃口。
嘴巴里塞满了饭菜,她却还是不停地往里塞。
最后,他终于看不下去,一把握住了她夹菜的动作,将她手里的筷子夺走,怒声朝她道:“你是想噎死自己吗?不想吃就别浪费粮食!”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路司遥那双美眸忽然蒙上一层雾气,眼泪连成线的往下掉。
“我~呜额呜哒……他几嗝什么……”
她哭得如此伤心,嘴上却因含着饭菜说不清一个字。
路成白了她一眼,道:“你对他掏心掏肺,他却如此待你,他的良心被狗吃了。”
“是啊!”
尽管语气有些含糊,但这两个字路成算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路成见她情绪激动,伸出手挡住了她想要继续诉说的动作,满脸嫌弃道:“你能吃完饭再骂吗?我从未见一个女人吃饭如此恶心。”
路司遥一听,两口将口中的食物吞下去,怒道:“我路司遥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对我说过‘恶心’二字!”
路成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但路司遥忽然平静了下来,埋头沉默了片刻,便宛如平日般,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吃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