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分，西菻联合指挥部还亮着灯。兵器房加急赶制xs级寂灭，于生澜、丁天仇、李擒龙连夜监工，杨忠宝做机械工程总指挥与调度，三万把寂灭要在一周内尽数交货，投入战斗中去。
邵淑君桌上摊着西菻整个军事重地的布防图，乔励进门的时候，他没抬头，把红笔放下。
“这个点来找我，不是来接调令的。”
“邵总，感谢您抬举我，调令我不接。”乔励立正，向他行军礼，邵淑君这才抬起眼。
“海军陆战队十万零一千人的主帅，十一艘登陆舰供你差遣。”邵淑君慢慢地说，“我点了你的名，李擒龙同意，连于生澜都没拦，整个A军，多少人排着队想接这个位置，你竟不珍惜。”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拒绝。”
“我爱慕李总，我只想被他差遣，或生或死，我是李擒龙的人。”
“……”
邵淑君愣住了，他没想到能忽然听到这样批头盖脸的爱的表白，且被表白的人根本不在这屋里。
“……那他知道吗？”
“知道，”乔励脸上现出了自嘲的神色，“虽然他不接受我，但我宁愿死，也不想跟他分开。”
邵淑君对这种生死置之度外的情爱，大抵是不理解的，从丁天仇拼死赴宴时，他就感到诧异。
可能他是珍爱自己生命大于爱情的人吧。
于是他把文件接过来，扔到了碎纸机里。
乔励退了出去。
军营走廊里灯是感应的，他每走一步，属于“过去”的灯就熄灭一盏，好像他错过的时机，一段又一段充满希冀、黄金般的岁月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段一段地熄灭。
所谓十万精兵，将才英雄，不世之功，他伸手能够得到，可那是他所求、所念的吗？
第二天上午九点，即便通宵赶制军火，李擒龙仍旧是提前一小时到达校场的人。副官冯恩鹤递给他一份文件，说是邵淑君那边刚转过来的。
李擒龙展开，竟是那份被退回来的调职书。末尾多了邵淑君一行红笔批注：人各有志，乔励志不在我邵家军团。
李擒龙把便条攥进手心，没有说话，低气压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李总沉默不语竟不骂人的时候，才是真的生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边士兵向周围开道。
“李总——！”郑业成跑过来了。
他没等站定，先行了个军礼，脸色还有点苍白，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愧，不敢相信自己竟说晕就晕，简直丢人丢大了。
“李总，我罪该万死，贸然向你表白，给你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陆监察长！”
李擒龙没看他，却忽然叫住了一个过路的人。
陆离转过身来。
“我向你请教一个军纪问题。”李擒龙一字一顿，在余光瞥见一个人向自己走来时，声音越发清晰，“明知对方已有婚约或配偶关系，仍以建立恋爱关系为目的向对方求爱，属于什么行为？”
陆离毫不犹豫道：“扰乱军营秩序、妨碍军人履职，乱搞情侣关系，按照《A军军人纪律条例》第一百零九条，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记过、记大过处分；利用职权或者上下级隶属关系实施上述行为的，从重处分；造成对方名誉损害或者影响战备任务的，加处调离岗位、解除军籍乃至予以刑事罪责处分。”
整个校场安静得只能听到停机坪运输机上的引擎声。
郑业成脸上的白，一点一点褪下去，又“轰”地一下重新烧起来，变得通红，红到了耳根：“李总，我认罪认罚，是我的错！我——”
“我是有未婚夫的人，我的未婚夫，叫赵承宇。你们都见过他，却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他，还向我表什么白？！”李擒龙怒气冲冲，难掩失望和荒谬，“大敌当前，你们的敌人应该是娄威宏，而不是搞这些谈情说爱的事，更不该骚扰我一个有夫之夫！”
说到这里，他停了半秒，直接转头看向乔励，与之对视。
“请你们对我放尊重些，否则，我依法处置！”
李擒龙环视一圈，目光从乔励脸上扫过去，抬脚便走。
乔励站在原地，没有勇气上前，面对李擒龙的雷霆大怒，他总是很怯懦。
时间如流水向前，他被钉在原地，仿佛踏入了时间回溯的河流，他又回到了小海盗孤儿乔力的“小时候”，李擒龙散发着圣洁的光，但光彩熠熠地离他而去。
未婚夫。
他不知道赵承宇已经从“为了选票而利用的男朋友”变成了“未婚夫”，他半年多从来没有听到李擒龙这样称呼过赵承宇。
他认识李擒龙十六年了，记得李擒龙十四岁的模样，记得星洲岛那年的风和雨，记得他第一次出现时给他的心灵震撼，记得他成为军校大学生后的灼灼韶华，记得他当兵入伍后每一次得意与失意……
赵承宇算什么东西！？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以“相亲”为契机直接就能跟龙龙谈情说爱，我乔励到底差在哪里？！
他红着眼睛，脚步像是不由控制似的跌跌撞撞跟着李擒龙，去到了机械运输工厂。当过往战士们看到他时叫道“乔中将”，李擒龙才诧异地转过头，惊讶地望着失魂落魄的他。
“你有毛病？！还跟着我干什么？！”
“未婚夫，你竟然自动把他升级成未婚夫了，你这大半年想过他一次吗？！”
“想不想用得着你管吗？！”李擒龙抬手又想给他脑瓜子一掌，乔励竟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李擒龙，你这个单细胞生物，不要放筐里就是菜了，你懂什么是爱吗？你有没有感觉？！”
“我感觉你疯了！”李擒龙继续奋勇抗争，双爪齐下，正要把乔励脑袋刨开时，乔励忽然崩溃地抱住了他的腰，扑在了他的肩膀上，凄厉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