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百年时光过去,战争成为历史,神枪成为传说,华兹一族仍旧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他们的职责,例行每七日一次的供奉。
也不知是不是和供奉之日近在眼前有关,希欧多尔近日常常睡不安稳。
像是被梦魇缠上,他总是从梦中惊醒,醒后又记不起梦的内容。
这样的异常让他感到不安。
“……少爷?希欧多尔少爷?”
“刚才出神了。什么事?”希欧多尔用食指与拇指揉捏眉心。
出声叫他的是华兹家新来的仆从,日常担任马夫的角色。这个小伙子性格外向,年龄也与希欧多尔相近,平日与希欧多尔交谈并不像其他仆从那样小心翼翼。
他今天与希欧多尔一同准备供奉所需的物品。
仆从询问:“看您精神状态不太好……有什么烦心事吗?”
希欧多尔只说自己昨晚没睡好。
“兽人族的熏香似乎有助眠的功效,”年轻的仆从说,“矮人商贩们的店铺里有卖的。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采购一点。”
希欧多尔对兽人族气味浓烈的熏香敬谢不敏,摇头拒绝。街边几个路人对着他们的方向窃窃私语,大概是认出华兹家的马车,希欧多尔收回目光示意仆从快些离开。
小伙子肚里还有一堆话没说呢。他方才听闻洛丝薇娜夫人正要举行宴会,希欧多尔似乎正在邀请名单上。
谁都知道希欧多尔不喜社交,华兹老爷与夫人尚在的时候,他参加宴会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如今华兹家只有他一个人,他更是以在外人看来堪称任性的姿态拒绝了所有宴会的邀请,除非邀请者是最大权力的拥有者,即奥格斯格七世。
尽管如此,万人敬仰的地位与受神明眷顾的容貌依旧让不少贵族朝他递出邀请信件。
可惜希欧多尔少爷和老爷一样没有魔力。小伙子心想,不然当个魔法师留在皇宫多好,何必在这偏僻的地方看守一个见不得光的神殿的大门——不,入口?
马车在华兹府邸的大门前停下,希欧多尔从车上下来,打开怀表看了一眼。
傍晚时分商店的人会将他嘱咐的东西送来,在此之前,他需要洗个澡换一身衣服,然后进入地下神殿。
说是供奉神明的神殿,实际上不过是“囚禁”那柄神枪的牢笼。希欧多尔偶尔会想,如果神枪有自己的意识,恐怕会咒骂他们一族吧。
华兹家的好几任家主英年早逝,说不定正是神枪诅咒的结果。
希欧多尔面无表情地想着,站在镜子前整理仪容。
他将十指的指甲修剪平整,束起脑后的金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长剑那样锋利。
贵族大多是拥有魔力的魔法师的家族。包括君主奥格斯格在内,谁都以为华兹一族除了亚利斯,都只是吃闲饭的看门贵族。
事实却并非这样。世世代代,他们打开神殿入口的方式正是使用魔法阵——他们生来拥有魔力。
只是比起宫廷魔法师,他们更愿意留在这里与孤独的神之长枪为伴。
希欧多尔用手中的烛台点燃通道两边的蜡烛,走向地下室。
他至今难以忘记第一次被父亲领着,看到奥丹神枪的画面。
位于神殿深处,漆黑的枪柄与爬满红纹的银色枪头都被锁链紧紧束缚,他却仿佛能透过那柄冰冷的武器看到一个流淌滚烫鲜血的灵魂。
那长枪带给他的震撼无人知晓。
只有他们一族才能靠近它、注视它,这个认知带给他的愉悦感同样无人知晓。
点燃最后一支蜡烛,希欧多尔伸出手,准备推开地下室的大门。那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心悸,以至于推门的速度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手中捧着的东西全部落地,金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价格昂贵的酒液从崩裂的碎片中飞溅而出。
希欧多尔望着地下室的地面,素来冷静的青年竟然震惊得几乎瞳孔震颤。
——原本只有魔法阵才能开启的神殿入口,像遭到某种袭击般,被不知名的力量轰开了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