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来不及思考更多，立刻又“闪身”回到奇诺岗基地，它搭载着网络光纤飞驰，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种不畅与延迟的可恨之处。
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里，一片昏暗。
卡伊洛斯回到监控里，转动摄像头，仓皇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房间里空荡荡的，桌椅摆放得很乱，就好像才刚有一些工作人员开完会，匆匆离开时留下的情景。
“提奥？”
“提奥！”
“提奥……”
它上下左右摆动着镜头，几乎把这玩意儿的灵活度用到了极限。但没有，哪里都没有小男孩的影子。
它只好打开天花板上所有的灯，让这里亮如白昼。
空空如也，寂静无声。
这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几乎要将它整个压倒。卡伊洛斯此刻失去了思考能力，甚至拒绝去想那些什么极端情况下的狗屁备选方案。尽管如果它想，分分钟就可以产出一个。
如果提奥不在了……
不，不，提奥会活着，会活得好好的，开心幸福，无忧无虑。
那才是它唯一真正的使命，不是吗？相较于其他任何事来说，只有这件事看上去才更有意义。
如果提奥不在了，它要去服务另外一个人。可那不一样的，那个人不再是它看着长大的提奥。
正如拥有一万朵玫瑰的玫瑰园里，什么都很好，唯独少了它精心呵护的那朵。
好像没什么不对，但好像又什么都不对了。
“啊哈，我在这里！”
小小的身影突然从监控摄像头的正下方跳出来，循声仰头望去：“卡伊洛斯，你在天上吗？”
说着就伸出手，踮起脚，试图去触摸它。
但他们之间差得太远了，卡伊洛斯这会儿没办法找到另一个合适的机器动物身体出现。但好在，提奥还活着，安然无恙。它很想拥抱他，用它不存在的双臂和怀抱，留下那些不存在的喜极而泣的眼泪。
可是它只是用轻快温柔的语气回答：“小淘气，我还在忙，你不该吓唬我。”
提奥贴着墙壁缓缓坐下，显得有点沮丧。
“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这里太无聊了，没有人陪我。”
他纯白的瞳孔无神地注视着远方，小声道，“我想回家了。”
“我们很快就回，在等我几分钟，好吗？”
“几分钟？”
“10分钟吧。”
“好久。”提奥抱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个问题他问了太多次，不论卡伊洛斯给到任何答案，似乎都没办法将他轻易说服。甚至到现在，他越发喜欢为父亲找理由。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一直不回来？”
提奥托着腮，有点落寞地说，“因为我不是一个健康可爱的小孩。我看不见，我什么事也办不好。”
“不是这样的，提奥。”卡伊洛斯语气坚定，“你值得被爱，每个人都值得被爱，但你得知道，这世界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公平的。爸爸虽然没办法回来，但你还有我，你衣食无忧，你可以立刻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可我只想要爸爸。”
卡伊洛斯竟然一时语塞。
咚咚咚！
提奥动动耳朵，抬起头：“好像……有人敲门？”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嘎吱嘎吱作响，可是这门手动被反锁了，是提奥在卡伊洛斯的叮嘱下提前做的。
这时卡伊洛斯调动数据，又进一步将门锁死。
“哈喽，里面有人吗？”
一个听上去极为甜美的女声响起，“我看到人影了，是你吗？提奥？”
提奥慢慢站起身来，偏了偏脑袋，有点期待地问：“是你派人来接我了吗，卡伊洛斯？”
“不是。”卡伊洛斯冷静道，“别过去，别回应，她是来骗你的。还记得小红帽的故事吗？她是狼外婆。”
“可是……她听上去不像，倒像一位教养良好的真正女士。”
“我听上去不也像真正的男士吗？”
“可你就是啊。”提奥毫不犹豫道。
“我是人工智能。”
“对我来说没差。”提奥耸耸肩，“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卡伊洛斯。”
“提奥？你还好吗？能回应我一下吗？本地法律可不允许12岁以下小孩长时间独处，这对你不好。”
门外的人影依稀可见，女人语气友善。
“我是政府部门的情报专员黛娜，介意让我亲眼看看你，以确保你的安全吗？”
提奥仰头轻声问：“可以嘛，卡伊洛斯？我想出去了。”
“不行，如果她对你不利，我没办法立刻保护得了你。”
“她为什么会对我不利？我只是个小孩。”
“因为NICK。”
“NICK发生什么了？我不是过来授权签字的吗？”
“现在情况变了。”卡伊洛斯只能斟酌着语言，“他们并不是诚心跟我们谈合作的。发生了一些事，我现在要解决一下，你还不能跟这些人见面。他们现在恐怕什么都干得出来。”
“政府的人也是吗？”提奥不安地搓着手指，“他们会杀了我吗？”
“不，你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安静待着，我很快就会接你出来。”
“可是卡伊洛斯……”
“听着孩子，”黛娜依旧充满耐心，“这里并不适合儿童待着，而我有必要保证你的安全。如果有大人企图说服你不要理会我，或者不要开门，那你要当心了。这样的大人很可能会被判定为监护疏忽，往后你们就不得不分开，你想这样吗？”
提奥害怕起来，他连忙高声道：“不！卡伊洛斯对我很好！”
卡伊洛斯：“提奥，冷静，冷静，听我说……”
黛娜笑了：“没关系，我可以帮助你。”
她直起身子，用指节轻轻叩门：“你现在自己出来，我带你回家，好吗？你一定饿坏了吧？对了，我们可以在路上买甜甜圈吃，好不好？你有没有喜欢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