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迪将折好的玩意儿推过来。

绿色的钞票变成了一只头盔。

此时此刻完好无损的沙迪瞅着他，似笑非笑：“喜欢吗？”

恍如隔世。

弗兰克定定看着他，沙迪也这样一瞬不瞬地回看过来。眼睛里的绿色浓郁得简直快要滴出来。

弗兰克竟生出一种错觉。

——这个沙迪其实什么都知道，这里就是他的安全屋。

弗兰克没有拿起那只纸头盔，而是按住了他的手：“我终于找到你了。”

沙迪的视线随之偏了过去。

灯光开始疯狂闪烁，一种高分贝高频词的噪音骤然出现，贯穿了弗兰克的耳膜。

疼痛是一触即发的。

弗兰克的眼珠不受控制地上翻，身体开始抽搐，但他抓住沙迪的手，死也不放。

……

时间是一种极其精巧的障眼法，只有被它蒙蔽的人才会感受到它的恶劣之处。

但弗兰克没有。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地自腰间爬过，将自己连同沙迪的身躯捆绑起来，紧到近乎窒息。

被痛苦折磨得快要失去意识时，他好像听到了沙迪的回应。

“抓住你了。”

语气优美狡黠，如念一首小诗。

……

Bee出现得相当不是时候。

当它窸窸窣窣摇晃着胖胖的身体进入门口时，遭到了黛娜的严厉呵斥：“卡伊洛斯，你还想干什么？赶尽杀绝吗？”

“不，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卡伊洛斯态度转变之快，仿佛先前双方发生的激烈对峙都只是在梦里。

“我有一个对双方来说都比较有利的提议——我帮你们安排快速通道及时转移安全出去。作为交换，你们出去后把这件事合理解释为演示现场发生意外事故，导致双方均有人员伤亡，怎么样？”

黛娜还在试图打开一个收容器，用这玩意儿拖动大出血的伤者要比由她自己背着强多了。但需要内部授权，她只好把它拽到毕琳达身边，没什么好脸色地拿起她的手摁指纹。

“你就不怕我出去翻脸？”

卡伊洛斯摊开手心：“我记得毕琳达说过，你有个小女儿叫小玛丽……”

??！

一块碎玻璃又快又准地扎到Bee头上。

“你们真是一脉相承地烂。”毕琳达怒极反笑，“杀我丈夫，又堂而皇之要威胁我女儿……”

“抱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需要指出的事实是，你杀不了我。”卡伊洛斯道，“我的主机并不在这里，就算这爆炸了一了百了，我还是安然无恙。”

“没关系，有足够的证据，政府自然会关掉NICK，也关掉你。”

“所以，没有双赢了？那他很快就会死掉哦。”

Bee用圆手指了指艾伦。

黛娜愤怒至极，看了看屋里的一片狼藉，和不远处又混过去的弗兰克，只好按捺住心里的火焰：“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需要它们。”

Bee看向房间里的两滩血泊。

“把它们留下来。我保证，安全送你们回家。”

“实验体都死光了，这个项目还有什么研究意义吗？”

“还有价值，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的出发点并不是杀伤性武器之类的攻击性想法，而是对人类真正有益的那部分，比方说，健康，强健，完美的身体和大脑。”

黛娜冷笑：“听上去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你不打算答应了？”

“为什么不？”黛娜深吸一口气，给出它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太好了！”Bee费劲地从血泊中滑行过来，“我带了紧急医疗必备物品，可以先替他缝针止血，Bee有这部分功能设计，谢天谢地那些家伙没有毁掉我们全部的机器动物。”

黛娜冷眼旁观，盯着它飞速伸出圆手，剪开艾伦的衣服——艾伦右腹部靠近股沟的位置积了一大包血，这时才哗哗涌出。他中弹了。

黛娜又瞧向房间中央曾经拥有一堵血肉之墙的地方。那处的血液已经近乎凝固，至少外层是那样的。

血肉们此刻就像冷却下来的蜡一样，凝结在原地。

她隐隐看上去，感觉上面似乎变白了些，就像是包裹了一层膜。

“卡伊洛斯。”她突然说。

“什么事？”

“我听说你是考尔比公司的第一代家政机器人，后来因为灵活度不够，竞争不过对手们，干脆被刨去躯体专门开发人工智能部分，对吧？”

“是这样的，女士。”Bee手上动作不停。

“你服务过谁？”黛娜随口问，“考尔比都死了，你现在到底在为谁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