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了他大家都会死！”

弗兰克急得不行，他用力扭动胳膊，企图把双臂解放出来，忽然一股大力传来，拖着他往前冲。

原来是2306号见状不对，干脆亲自追了过去。

砰！砰！砰！

数声枪响过后，机器动物们又哗啦一下散开，留着那两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查德被其中一只警觉的机器狗和两只机器蚁反扑过来，挡住了去路，被迫跟它们缠斗起来。但很快就被枪管堵住了动作。

这时，其中一人突然动了，准确地说，是被拖动的——杰夫像条死鱼一样正由触手拉着往这边来，一路拖出长长的血迹。

2306号面色紧绷，凑近了去查看。

杰夫身上都是皮外伤，人只是手脚发软吓得动不了了而已。

2306号将袖子扯长，隔着布料拍拍他脸颊。

他很快就睁开眼睛，呻吟一声：“我是上天国了吗？”

瞧这血量不少，如果不是他的，就只能是……

“警官先生！”弗兰克哽咽的喊声令2306号回头，他想冲过去看他，却被捆绑的触手阻拦。

但哪怕是这个距离，弗兰克都能看到强尼胸腹部大小不一的伤口，被血染红了好几块。他急促呼吸着，发出呼噜呼噜的水声，像是整个肺叶已经被血浸满。

“放开我！”弗兰克瞪视着2306号，鼻尖发红，“我要救人，我不能就这么眼看着他死掉。”

2306号注意到他眼底的那一抹湛蓝：“可他已经没救了。”

“就算死透了，我也要亲自确认。”

2306号望向周遭仍然注视着这一切的机器动物们，没有松开他，反而跟他一起来到强尼身畔。

弗兰克在他身边半跪下去时，强尼的眼睛恰好失去了光泽。

但他的面容并不狰狞，也不痛苦。

他好像早就知道这是趟有去无回的旅程。

弗兰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他，随后将他的两只手交叠在腹部，郑重其事地摆好。他眼里的蓝很熟悉，空寂，忧伤，蓄满泪水时，像是混杂了雾霭，又像是大洋深处的海面。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AI。”他起身时突然开口，不是对着2306号，而是旁边的一只机器蚁。

“我在学校里，有幸也用过一些AI，它们温和，耐心，友善，所以我不知道，原来AI还会像你这样，自主杀人。”

弗兰克直直瞧着他：“杀人是什么感觉？”

宝石红的机械眼转动了一下。

弗兰克继续道：“你喜欢人类吗？还是憎恶人类？你有喜欢的人类吗？”

“这不重要，是他先绑架杰夫的，查德又怂恿他杀人。我们的员工安全受到威胁时，我们有权利采取任何必要措施来进行……”

“不用说这种打马虎眼的话，既然你又抓住了查德，还迟迟不杀他，大概也是要拿他来威胁我们。说吧，你的条件。”

卡伊洛斯瞧了一眼拿枪管指着查德的机器狗：“别误会，他也杀了我们的人，并不算无辜。而我要的，也不算贪心。和最开始一样，我只想要回我们的东西。”

它转向对面，浑身浴血，艰难抵抗，是正在跟女王对打的海曼。

“但他不是你们的，据我所知，他是一名叫基斯的研究员交给艾伦的。是你们当初放弃了他，为什么现在又反悔？”

“你知道的不少。”卡伊洛斯答，“不过解释权在创造它的人手里。不妨考虑一下吧？这件事如果可以达成一致，我愿意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离开这片土地，去世界上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远离是非，不好吗？”

“对了，我记得你还在念书？英国也有不少好大学，可以任你挑选，如何？”

“那其他人呢？”

“只要交出海曼，什么都好商量。”

“真的吗？艾伦也可以？我记得他暗杀了你们的创始人考尔比来着？”

这回卡伊洛斯沉默了一下才道：“可以。人类的恩怨是人类的，我的职责并不包括给老板报仇。”

“我能相信你吗？”

“可以。”

“你敢用你最在乎的人的性命起誓吗？你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祂此刻也许就正在看着这一幕——你敢吗？”

卡伊洛斯偏了偏脑袋，仿佛真的看了眼四周：“我没有这样的人。”

不等弗兰克再说什么，哐当一声，一个身影被整个砸到活动室的强化玻璃上，脊背狠狠撞到那棵人造树上。几乎都能听到骨骼断裂发出的脆响。

也不知道那树到底是什么制成的，居然这样都纹丝不动。

弗兰克和查德同时转头看去，海曼整个人从上到下简直被血液浇透，鼻青脸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只剩喘气的份儿。

“别动……你根本动不了！”黛娜的声音这时从后面传来。

原来奄奄一息的艾伦不顾性命，竟挣扎着要起身。

“你就这点能耐吗？”

艾伦颤抖着嗓子说。

“起来，海曼，这才哪到哪啊，她打不倒你的。你知道的。用你一切的能力，用你的脑子，用你的勇气，你不是只有蛮力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你才是奇迹。”

“起来啊，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