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夫耸耸肩,又转回来,百无聊赖地望着地上的实验体2306号,拨通了NICK总部的专线。
“卡伊洛斯,我已经击中目标,启动了核心元件,目前在等待它重新激活,好进行管理员匹配。”
“我已经收到启动讯号了。”对面隔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不是说好了不在公共场合下进行吗?”
“可眼下是个好机会,这里正好无人,他还状况欠佳。上次从绿河转移时,不就因为没有及时匹配管理员,才在途中出岔子叫他逃跑的吗?我认为就近尽快匹配很关键,就是有一点小问题……”
他瞧了一眼地上的实验体,以及他背后越扩越大的血泊,有点不确定道:“怎么都过去5分钟了,他还没有要苏醒的迹象?这个备用件真的靠谱吗?”
他瞄向沙迪胸口不断眨巴的绿眼睛。
不同于刚嵌入时与脉搏同频的闪烁速度,此刻它像疯了一样地高速闪烁,马上就要变成常亮状态。
卡伊洛斯在另一头说了句话。
杰夫立马皱眉:“默认的、无主状态下?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又回了他。
杰夫差点破防:“狗屎,那你们就敢让我冒这个险?”
身后的血泊在某个不易被察觉到的时刻终于达到了静止,变成一汪浅浅的血水洼。
质地浓稠,温度渐冷,贴在沙迪的背后,一动不动,忠诚地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繁复的吊灯与网格穹顶。以及,触手。
巨大的,像轮船绳索一样的触手,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它们毫无章法地堆叠在他身下,就像一张缓冲床垫,偶尔轻微抽搐两下,不受控制地释放出刺细胞。那些毒素顺着刺细胞滚入血泊之中,浸泡着他。
他的意识还在,藏于脑海深处。
杰夫的声音像隔着厚厚的水一样,变形又虚幻地传到他耳中,中间除了流动的水,仿佛还有一层冰盖。这些障碍物将一切不利于他的东西统统屏蔽在外,包括剧烈到足以让人自杀的疼痛,包括视野中高频闪烁的干扰噪点。
紧接着记忆开始出现断层和错位。
最先模糊的是独眼埃克的脸。他蓦然不确定他到底是哪只眼睛瞎了,继而对离开自己的那个晚上到底长什么样,周围的环境如何渐渐看不清。
然后是弗兰克。
他回到初见他的那个晚上,藏在洗手间隔间,看到红发男孩用手抹开了镜子上的雾气。可镜子并未因此变得清晰,他的眉眼像晕开的画,朦朦胧胧地定格在记忆里。
自我意识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外来意志强行压制,完全抬不起头。
它叫他放弃抵挡,等待被新的认知接管。
新的认知?
什么新的认知?
【系统重新激活……】
【管理员匹配程序强制启动中……】
【启动成功……】
【新管理员杰夫-布莱克的匹配要求送达……】
【强行匹配中……】
【匹配失败。】
【对方要求反馈失败原因,正在搜寻中……】
【管理员已存在,是否需要解除绑定?为避免造成认知紊乱,系统将在5秒后再次尝试重启……5,4,3,2,1。】
【重启失败。原因:能量不足。】
【警告,能量不足。即将进入休眠模式,开始自检,确认是否存在亟待完成的高级别任务。】
脑海中开始以更快的速度闪过无数画面,时间由这些画面拼接,被拉成一条无限延长的线。
沙迪的眼皮不断抖动,一滴血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滴道血泊之中。
滴答——
【检索完毕,识别出两处关键信息。】
意识看到一个画面。
是红发男孩在他手心描摹的触感,是他蓝到近乎透明的眼眸望向自己时,那句语气倔强的命令。
“你得听我的。”
两人逃亡结束的那天,他到底在他手心写了什么?是画吗?还是字?
他努力感觉着,想把这一刻尽可能地放慢,好弄清楚那个看起来非常细枝末节,却令他抓心挠肺的谜题。但时间不等人,它像只灵巧又任性的松鼠,已经自顾自跳到下一帧。
“我找个安全的地方你,你能找到我的,对吧?”
他笑着转头,那团柔软的红色卷发像毛线球,弹跳着向远方奔去。
他叫什么……来着?
【为遵循管理员弗兰克-比恩的命令,是否尝试强行启动?】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意识终于停下了迷茫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