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弗兰克,按埃卡特主教说的做。”老比恩粗犷的声音从外放听筒那头传来,“这种邪恶的疫情爆发不是没有缘由的,这世界上的垃圾实在太多了才会这样。离得太远我们帮不了你,你在埃卡特主教那里,离上帝更近,我们放心。”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还是你要冒险回学校去,被那帮瞎了眼的异教徒年轻人嘲笑吗?哼,我倒不知道你会那么在乎他们。早就告诉你贸然跑到加州不是什么好事……”
似乎碍于埃卡特主教的情面,老比恩没有继续说出什么关于这里更难听的话。
埃卡特主教拨弄了一下手上的指环,笑道:“据我所知,弗兰克好像对他的一位朋友还有所牵挂。”
“朋友?谁?弗兰克,你又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家伙做朋友?”
“爸爸,我……”
“最重要的是家人。”老比恩语气不善地说,“你的家人是我、你妈、雅各布还有乔,当然,还有教会里的兄弟姐妹们。除此之外的家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弗兰克感觉自己的胃开始打结。
每次对上父亲,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话还没说两句气势就先矮三分。不管要说什么,都得先组织好语言在嘴巴里滚一圈,才不至于心惊胆战到失态的地步。
“你们不用担心,那是位很有趣的朋友,叫沙迪。我见过。”
埃卡特主教却突然开口。
“是这样吗?”
“沙迪已经受到弗兰克的感染,也想加入教会,我对此感到十分欣慰。”埃卡特主教的手在弗兰克肩头若有似无地揉捏着,对他微笑,“是不是,弗兰克?”
弗兰克将嘴边的千百句苍白解释压了回去:“是。”
“放心吧,比恩先生和比恩太太,上帝见证,我会叫他俩跟我一起走。”
“弗兰克,你必须向我保证。”母亲伊芙琳忽然抽泣道,“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一定要好好听主教的话,去庇护所待着,别冒险,好么?”
弗兰克心中不忍:“知道了,妈妈,我保证。”
就在这时,遥遥传来一声可怕的轰鸣,连脚下的地板都在跟着震颤。
埃卡特主教挂了电话,准备拉弗兰克离开,就听他道:“我得去找沙迪。”
“放心,我已经跟最后一波转移的兄弟姐妹说了,他们会带他一起离开的。”
“他现在待的地方很危险……”
“如果真的危险,你去了,又能如何呢?不过是再白搭一条性命罢了,可是弗兰克……”主教拉住他的手紧了紧,“你完美得像天使一样,我怎么忍心看你堕入地狱呢?”
“放开我。”
“不,你父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刚向他们下了保证。”
“可我也向沙迪承诺了!现在他就在那个被锁住的多功能厅里,我不能就这么走掉!”
弗兰克用力挣开主教的手,后退两步,移开目光。
“抱歉,请您不用为我担忧,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
男人的脚步停在沙迪身旁。
他穿着雪白的防护服,隔着面罩,垂头看他。左胸口的位置上有一滴凹进去的水滴型印花,极其隐蔽。
“很意外的见面方式,对吧?”男人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地上的沙迪说话。
他站着看了好一阵,才将枪管随意别回腰间,弯下身来想凑近观察,却因为受限于笨重的防护服,不得不直起身来。
他踢了一脚沙迪,见对方迟迟没反应,又环顾一下四周,确定这里彻底没人了,干脆把防护头盔拆下来,扔到一边。
杰夫那张英俊友善的脸显露出来,只是向来整洁的深金色短发被这沉重的烂头盔搞得有点乱。
上帝知道他都跟公司抱怨过多少次应该升级改良一下这个过时的笨家伙了,那个见鬼的人工智能却告诉他这种对人类最安全。
是安全了,可是也足够没用。
“你还能不能行?快点重新启动。”他咕哝着,“我们得赶紧走,要真等担架过来还得花点时间呢。知道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吗?”
啪地一声,他小腿肚上忽然传来一下钝痛。力度几乎不值一提。
一块小水泥碎块落在脚边,四分五裂。
杰夫转头,看到不知何时门边站着个小女孩,两条麻花辫细细的,搭在肩头。她瞪视着杰夫,面色不善。
“嘿,小女士,这样对别人可不礼貌。”
“你能不能离他远点?”
“谁?”杰夫抱着胸,有点诧异地指了指地上,“跑,你是说这个吗?”
小女孩鼓起嘴巴:“他刚才救了很多人,你不应该伤害他。”
“我没有,他很好,一点事也没有,只是陷入睡眠了而已。倒是你,你应该走了,走得远远的,好吗?这里仍旧不安全,需要我帮你联系警察先生吗?”
杰夫索性摊开手,朝她走来。
“一点也不需要!”小女孩提防着往后退,推开门猫腰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