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仍记得那时自己得知后有多么焦心,着急忙慌、不顾一切地冲到医院里去看沙迪。也是在那天,他下定决心跟沙迪说,不要再待在那里了,他会想办法帮他离开。
“每一个代号都代表曾经至少有一名人类志愿者因此而死。”艾伦别开眼,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残忍,“为这项计划死掉的人还不止这些。莫尔-帕克博士实现的基因融合与改造方式,是通过创造一种全新的蛋白质-核酸复合体,所以绿河病毒也是由此阴差阳错间被制造出来的,泄漏后导致大规模死伤。”
“因为这项计划直接或间接送命的人,不亚于人类历史上的一场战争,一次屠杀!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弗兰克,因为你可以帮我们阻止更多死亡的发生。”
上帝啊。
弗兰克心魂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仍然还在抱着一丝侥幸,咽了好几口唾沫才轻声质问:“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NICK的工作人员吗?你究竟是谁?带着什么目的来跟我说这些?”
艾伦摇摇头。
“弗兰克,我曾经最好的朋友用性命为代价告诉我这些机密,就是不希望有更多无辜的人因此而死。实验体不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它不该存在于世,至少不能这样在人群中间毫无顾忌地待着。2306号目前处于无主状态,不受控于任何公司或个人,就像一枚堂而皇之在大街上行走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会突然爆炸,你确定要让自己和所有对此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忍受这种风险吗?”
但弗兰克已经完全懵掉,只顾一个劲地摇头。他双手双腿开始发软,背贴着收银台开始往下滑落,最后一屁股坐到地上,还在双目失焦,口里喃喃念着不会的。
“弗兰克,你听我说。”艾伦也跟着蹲下来,面容严肃又坚定,他扶住弗兰克双肩,仿佛要把力量传递给他。
“你有没有过最好的朋友?就是那种不会因为地理位置、生活轨迹的改变而远离,刻在你生命里的人。你们一度亲密得像共用一个壳,彼此依靠,也彼此挤压。等你终于看清了他的本来面目,你明白他是你的反面和补充,你选择了尊重。‘有些人不能挣脱自己的枷锁,却能做他的朋友的解放者’,这话不是我说的,但我却深以为然。”[1]
“我最好的朋友,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叫我要做的事情,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办到。”
艾伦的视线像羽毛一般轻轻扫过自己左腕那块黑色手表。一贯温柔的人,眼底闪过某种锐利又空洞的痛。
弗兰克被按得动弹不得,肩膀上的痛楚如同被钝刀砍过一样生疼。他眼睫微微一颤,一颗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掉下来:“我以前没有过这样的朋友,我也是……刚刚才有了。”
他反抓住艾伦的手腕,格外用力:“那如果,我只想要我的朋友好好活着,该怎么办?”
不等艾伦回答,更多的问题又飘然而至:“如果你最好的朋友已经死了,那海曼对你来说算什么呢?他跟沙迪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他就可以好好活着?”
*
夜晚风声呼啸,一轮新月朦朦胧胧挂在天上。
弗兰克垂着脑袋往站台走,路灯将他的身影无限拉长,在寂寥的街道上延伸至远方。
车站竖长的银色标牌下,有个同样修长的人影背靠着它,支着有点夸张的长腿,用脚尖踢一颗小石子。皮裤随着动作反射出一片光泽,那皮裤将他笔直的腿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松紧之间,也劲爆得摄人心魄。
动作看着百无聊赖,却兴致盎然。以至于弗兰克靠得很近时,他才偏过头来,露出雪白牙齿:“一个惊喜,宝贝!”
弗兰克停下脚步,勉强扯起嘴角:“……沙迪。”
下一刻他被沙迪长臂一伸,一把扯了过去环在胸口:“今晚好冷。”
沙迪不自觉地朝弗兰克身上贴得更紧了些,冰冷的右手碰到弗兰克的手腕,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好温暖。”
“是你穿的太少了。”弗兰克推了推他轻薄的白衬衫袖子,推不动,“这是你的演出服吗?”
沙迪不置可否:“他们给我,我就穿了。说这样会有更多人愿意为我掏钱。”
还真是。其实对方还说要是他愿意脱得只剩内裤,钱会更多,但沙迪不以为然。全都脱了用什么来盛小费?内裤吗?那玩意儿根本装不了多少东西。
想到这里,沙迪愉悦地翘起嘴角,在弗兰克耳畔悄声道:“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止押金,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
眼前的红发男孩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他鼻尖和眼睛都红红的,像被风吹的,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就将视线放远不再说话。就在沙迪以为弗兰克情绪有点不对劲,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时,他却又一把拉住他被冻透的手,用两只手将它严严实实地捂住。
手心炽热的温暖瞬间抚慰了他,沙迪舒服地眯起眼睛,将下巴垫在弗兰克肩膀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