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一时安静下来。

困意迅速包围了他。外面实在太冷了，一进校舍那种暖意轰然袭来的感觉一下让人格外放松，弗兰克现在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一阵叽里咕噜的怪异笑声忽然响起。

像那种老旧磁带因为损坏而过分变调的突兀声响。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迅速上蹿，弗兰克猝然惊醒，转头看向安德鲁：“你听到了吗？”

“什么？”安德鲁观察和探究的目光仍在他脸上没来得及收回，有种被抓包的狼狈感。

“那个声音，有人在笑，不对……”弗兰克头皮发麻，“好像……是在哭。”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弗兰克顾不得他越来越生疑的目光，四处观察起这狭小的电梯厢。

疑问很快被破解了，因为厢壁上挂着的电子广告牌里又传来了另一段笑声——是啤酒的广告画面，俊男靓女在派对上热舞，欢声笑语，活力满满。

弗兰克松了口气，不免笑话自己的一惊一乍。

“你不对劲。”安德鲁笃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弗兰克，你有点不对劲。”

不过弗兰克已经没空去想这些，他飞快收拾完自己，连嘱咐室友们把房间的大灯关掉都来不及，就爬上床睡着了。

事故在梦里再度发生。

但是完全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状况。

在位于克莱蒙特村商业街的杂货铺当理货员，是弗兰克用来维持日常开支的一份重要兼职。也是先前在教会得到的招聘信息，从而拿到的工作机会。

一般一周需要保证至少能去两到三次，上半天班。作为男生，他通常会选择承担下午到晚上的班次，然后负责关店。

同样是坐这趟188号电车。

梦里他似乎经历了什么很不好的事，心情沉郁，所以在上车时脸上湿乎乎的，全是泪水。

夜色很暗，电车在这时进站，弗兰克迅速抹了一把脸，收拾情绪，上车投币。径直坐到离门口最近的座位上，低头不语。

一盏盏路灯闪过模糊的车窗玻璃，照得电车车厢里忽明忽暗。

弗兰克看着自己的脚尖，静静发呆。

吱啦一声，巨响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是一阵猛烈的前冲接后栽。

惯性使得他整个人向前飞出去，在鼻尖要撞上护栏的最后一秒，突然又被另一股力量给拽回来，重重跌回座椅上。

弗兰克眼冒金星，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就听到最前面的驾驶室里传来司机响亮的咒骂声。

“操！狗屎！怎么又坏了！”

电车司机很快从前面向后探出头来，冲他嚷嚷：“嘿，快下去吧！车门我都打开了！”

弗兰克脑子里一片混乱，朝周围看了看。

此刻这里除了他，只有一名乘客。

“发生什么事了？”他听见自己紧张地问。

“一只该死的动物！”司机一边说一边推门下车，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我明明给它让路了，可它就是不走，还往车头上撞——蠢货！”

弗兰克趁下车时往车头瞧去。

熟悉的一幕浮现在他眼前。那团血肉微微蠕动着，白色塑料圈的片段在昏黄的路灯下一闪而过。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往外冒，弗兰克本能地不敢再去看，远远地离开。

从克莱蒙特村商业街到学校坐车需要一刻钟，步行的话则需要半小时。

一路基本都是舒缓的下坡。

天黑得连一丝星光都没有，乌云重重叠叠，弗兰克在前面走，而身后不远不近，总有一阵脚步声在跟着他。

——那个在他后面下车的乘客……似乎在尾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