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硬着头皮跟公交司机一起坐上救护车,在一路的呼啸和红蓝闪光中,往卡萨科利纳医疗中心飞驰。
卡萨科利纳医疗中心是克莱蒙特最大的医院,因此弗兰克知道他们这是在往市中心走。
说不上来哪个更惨,是被飞来横祸耽误工时的公交司机,还是躺在救护床上昏迷不醒的雪佛兰车主,亦或着穷得叮当响却不得不被按头去医院做检查的弗兰克。
急救车非常非常非常昂贵。
这是他充斥着满脑子的念头。
以前父亲带全家去隔壁甘尼森县看望爷爷奶奶时,上路前小酌了几杯,结果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车从路牙子上开了出去,掉到沟里,车上好几个人都受撞击昏迷,坐在副驾上的哥哥甚至满脸是血,十分骇人。患了脑震荡的母亲受惊吓之余,忍不住打了通电话叫救护车。
那通电话,那通后来被父亲称为通往地狱的电话,害得他家里人接下来三五年都节衣缩食,差点就过不下去。要不是教会的慷慨解囊……
不仅救护车,还有那什么劳什子的检测及问诊费用,弗兰克都不敢想象那些天文数字。
更何况这件事的肇事者不过是一只猴子,尚且还不确定是不是NICK公司的猴子。也就是说,因这件事情产生的医疗费用,必然暂时得靠他自己来付。
“我付不起钱的。”弗兰克惨白着脸色轻声对公交司机说,“我还欠着一大堆教育贷款。”
如今教育至穷在全美都是个普遍现象,公交司机怎么不知道,也只能对他耸耸肩:“你可以跟他们说说,看是不是能走学生保险。”
弗兰克没有回答,咬着嘴唇目视前方,直到跟着医护人员和公交司机一起下了车。
他寻了个进入医院时人最多最乱的时机,然后……拔腿就跑!
好在没有人真的注意到他,除了公交司机。对方回过头来发现他再往外跑,本来张了张嘴想叫人,但不知为何,还是合上了。
跑吧,孩子,跑吧。
人总不能被钱逼死。
弗兰克不知道,他是如此阴差阳错又幸运地逃过一劫。
在他跑出医院,一路寻摸,总算找到一个看上去默默无闻的电车车站,并且惊喜地发现下一班途经学校门口的车会在4分钟后抵达时,卡萨科利纳医疗中心的急救部门口,蓦然停下两辆周身黄色、没有任何logo的救护车。
从车上陆续走下四名身着全白防护服,严密包裹至头发丝的人员,步履飞快,训练有素,向急救部的走廊深处进发。
不明就里的公交司机很快就被其中两人找到,并且强行带上车,他们声称他要在这里接受必要的血液检测程序。
公交司机试图抗议,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防护面罩下的眼神冰冷得像机器,只是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推进车里。
而另外两人在寻找弗兰克无果后,对所有二人途径的地方都进行了谨慎又全面的消杀处理。
那车门在关闭后不久,就迅速离开,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一无所知的弗兰克拖着疲惫的身躯随人流踏上了返校的188号电车。
这一天实在太过漫长,他几乎是上车就开始打盹。惊醒时还险些错过了校门的这一站,好在这附近就是大学聚集地,乌泱而下的学生们提醒了他,弗兰克揉揉眼睛跟着下车。
手机屏幕上显示此刻已经是晚上10点40分。
接近0度的气温让寒风迎面吹来时,带着彻骨的冷意。弗兰克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过分宽大的旧夹克,缩头缩脑地往学校宿舍走去。
他在电梯口遇到了室友安德鲁,对方格外健硕的臂弯里托着一大堆书和资料,整个脸上油光满面。
两个人随意打过招呼,安德鲁死气沉沉道:“你也刚从图书馆回来吗?我怎么没看到你?”
“没有,我上午就考完试了,然后就出去……透了个气。”弗兰克的手指已经换到了眼尾后面,仍在不断地揉捏,他说不上来自己哪里不舒服,但就觉得头脑发沉,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闷闷的。
安德鲁的目光落到他鼻尖上,微微停滞,脸色一变。
“哪来的那么多血?你流鼻血了?”
弗兰克立刻摸了摸自己鼻子,但是干的:“没有啊?”
安德鲁凑近了些,分明看到他鼻尖上有细微的伤痕,右边鼻孔里隐隐透着血渍,也搞不懂他为何擦不出来。不免嫌弃地直起身体,离他远了些:“那你这些血到底是怎么弄的?”
弗兰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在看自己脏污暗红的袖口,不免把它藏到背后:“没……没事,坐车回来的路上遇到车祸了,帮忙救人来着,可能不小心蹭上了。”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安德鲁挑了挑眉毛:“车祸?”
“是啊,帮忙救人来着。”弗兰克怕这位洁癖室友多心,不想跟他多提,借着打哈欠的功夫去看轿厢里的电子广告牌。
“哼,你倒是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