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测很快被证实。
“你该换身衣服了。”伊莱不赞同地扫视着维兰的黑甲,有些时候他也觉得,他的小王子在审美方面还需加强。
无论四季,都只穿着这身无趣的黑甲,着实浪费了那张脸。
他将手置于维兰左肩,黑甲随即化作一袭金线刺绣的雪白长袍,轻薄的布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只是不知为何,腰间位置的布料更薄一些,腰线若隐若现,叫人移不开视线。
也多了不少精致配饰:左脚踝上的花形银链,双腕间的白金细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垂落在额前的月光石额坠。
这不是俗物,在虚无中也散发着柔和光晕,衬得那本就精致白皙的面容愈发剔透。
坦白说,他这么穿非常合适,也很好看。
但维兰不喜欢这么暴露,这不是一个骑士该穿的,他抗拒地拉扯过宽的领口,细镯叮当作响,“我可以穿着团服。”
伊莱的指尖挑起一缕散落的白发,慢条斯理地将它别到维兰耳后,“你也可以赤裸站在我身旁,这里就只有我们,我不介意。”
他介意!
虽然知道这是故意说出来气他的,但维兰还是有点担心伊莱真这么做。
在这方面他吃过亏。
于是就算再不喜欢这身轻浮打扮,也只能忍着了。
花灵们将他们领入城堡,并向维兰介绍了餐厅和卧室的位置,最终将他带到一个巨大的书房。
维兰的目光迅速扫过书架,然后发现这里收藏的全是关于神族的典籍古卷,都是人世间看不到的珍宝。
伊莱来到他身后,“这是我哥哥的资料库,祂是神明专家,或许你能在这里找到帮助你‘看见'的方法,如果有的话。”
他只是引导者,能不能做到,得看维兰自己。
尽管如此,伊莱还是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并不打算指导什么,只是单纯想留在这里,和维兰多待会儿。
至于治国?
无所谓,卡洛斯会替他处理一切的。
他示意维兰在自己对面入座,并让花灵送上茶点,“白瑰花茶和慕夏花瓣做的蛋糕,我记得你喜欢这些。”
维兰吃了一惊,他确实喜欢这两样东西,因为这是拉利尔常常给他做的,但伊莱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看来以后需要和拉利尔保持距离了……维兰立即做了决定,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拉利尔也遭受厄运。
没有多作纠结,他径直走向书架,挑选了几本看起来有用的典籍后就直接入座,完全无视神明饶有兴致的注视。
没有时间给他浪费,必须抓紧学会,再回去教给连加。
他太专注,很快就将伊莱就坐在对面、撑着下巴凝视着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伊莱也意外地不做打扰,甚至对他故意将书籍高摞起来阻挡视线的举动视而不见。
数小时时间就这么过去,期间他只离开座位一次,是去吃晚饭。
那是花灵们做的,一些颜色诡异味道也诡异的奇怪鲜花料理,吃了几口就满嘴花香扑鼻。
就算味痴如他,也有点难以下嘴,最终草草塞了点足够维持活动的量,便起身回到书房。
等再次抬起头时,时间早已来到深夜,花灵们轻声催促他们休息。
维兰放下手中厚得像砖头的古书,刚想起身,一只修长的手却按在他的肩上。
是伊莱。
维兰的警惕性瞬间炸开,他完全没察觉对方什么时候到他身后的。
但伊莱什么也没做,没有像以前一样掐紧他的脖子,折断他的四肢,也没有让他破碎流血、疼痛受伤。
他只是挥手遣退了花灵,然后俯下身体,在维兰唇上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这是今天的份。”起身时,伊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
维兰完全呆住了。
对他们来说,接吻是比肉.体交缠还要亲密的事。
即便最初的发起人是自己,可那只是带着自暴自弃的挑衅,单纯想恶心伊莱而已。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第二次跟伊莱接吻。
得到了今天的吻,伊莱便轻飘飘离开了,“去洗澡吧小王子,我在房间等你。”
慢着……房间?
伊莱要和他睡一个房?
维兰对房间内会放着两张床的可能性不抱希望,他心情沉重,但还是服从命令去洗了澡。
被花灵们引领到卧室时,伊莱正站在露台边缘凝视黑暗,不知在看什么。
他就站在那里,从容优雅,充满神性,银白色的长发仿佛星河倾泻,完美的侧颜在黑暗中也散发微光、清晰可见。
伊莱能看到这片虚无中的真实,维兰在某一刻有过好奇,这个恶神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色?
但不等他做想象,当他走进来,伊莱的视线就移到了他身上,原本冷漠的红瞳立即染上淡淡笑意,维兰瞬间背后发寒。
伊莱已经换上了睡袍,和他发色相符的白色长袍,其实很适合他,他身材比连加还要好,尽管这本该赏心悦目的画面只会让维兰不安。
房间里果然只有一张四柱大床,虽然很大,但仍然只有一张。
今天的伊莱真的很诡异,为了这份同眠,居然提前收起了六片象征神力的羽翼,只有头顶若隐若现的光环证明着神明的高贵身份。
注意到维兰的紧张,伊莱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维兰想了半天,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经验告诉他,当伊莱想做一件事时,最好别阻止。
花灵们识趣地关上了房门,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维兰终于迈步,穿过房间来到床前。
当他站定,伊莱便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他带进柔软的床铺。
烛火无声熄灭,伊莱也不发光了,房间内只有神环还在散发朦胧微光。
他们一起陷在柔软的白色床铺中,伊莱的手仍然放在维兰腰间,姿势也不曾变过,还是占有意味强烈的环抱动作,就像一个孩子抱着最喜欢的玩具。
“睡吧。”伊莱在他耳边轻声说,手指温柔地梳理着他的发丝,仿佛正在对付一只需要拥抱的小猫,“放松,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但维兰浑身僵硬,不管他怎么安抚,都放松不下来。
良久,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抱着我?”
是很困惑的语气。
他们之间从没这么亲密过,每次用完他,伊莱总是利落抽身走人,一丝留恋都没有,不管他伤得有多重,有多濒临死亡。
但是现在,这个无情的恶神却在哄他入睡。
维兰并不觉得这个问题好笑,可伊莱笑了,“你不喜欢吗?我认为相比粗暴,这么做更符合恋人的行为。”
早年他曾有一段观察人类的时期,在他印象中,恋人似乎都是这么做的,需要大量的温柔、耐心,以及一些必要的肢体接触。
这就是之前说的“浪漫课程”吗?
维兰了解了,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好好休息才是首要的。
他需要留有精力去解决看不见神格的问题,只有这样,弑神才会有希望。
想到此,他闭上眼睛,努力寻找睡意。
伊莱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只是在他后颈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