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没说完。你去找你前任,然后呢?发生什么了。”
电话那头,晴子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他主动打回来了。听着他平静如常的声音,她堆积在胸口的那些翻腾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明确又安全的出口。
她靠在床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但比刚才断线前稍微连贯了一些:
“我…今天去找他了。我和他分手……半年了。当初,是我提的。”她艰难地开口“第一次是吵架……是我先去找他和好的。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那次我们说好了,以后如果再有争执……他会主动来哄我的。”
她吸了吸鼻子。
“可是你看……这一次,又是我主动了。我觉得……或许可以‘试试’。是不是特别可笑?”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像是要赶在再次被情绪淹没之前,把话说完,“可是在他那里,我到底算什么啊?我们共同的朋友告诉我,他很难过,一直放不下……但如果真的那么放不下,这大半年了,我们一次联系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晴子的泪水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
“我是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但东京有多大?真想找一个人,会找不到吗?问共同的朋友,去我可能去的地方……哪怕只是试一试呢?都没有!”
她的声音激动起来,那种被言语和行动之间的落差所背叛的愤怒与伤心:“都是借口!对不对?他就是……就是没那么在乎,没那么喜欢了!是我自己蠢,自己送上去让人再看一次笑话……对不对?”
最后那句“对不对”,却突然弱了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
“而且……而且就在刚才,我去他们休息室那边想找他,却看到他在走廊,和另一个女生说话……”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更深的难堪与刺痛:
“那个女生……是他前前任,甚至是我们当初分手的原因之一!他就那么站着,听她说话,还……还接过了她给的东西。才半年……是不是男生都这样,Kk?说难过就能真的过去,说喜欢也可以很快变成不喜欢?或者,那些‘喜欢’和‘难过’,本来就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重?”
她最后的质问,与其说是在问kk。
最后一段话也和自言自语一样“像我这样的人……明明分手了还放不下,还会自己跑回去,想‘试试’的……是不是特别让人困扰?特别……没有自尊,特别难看?”
她像是在问研磨,更像是在问自己,每一个字都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能压垮她: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现在,我还是……还是会这么难受?为什么就……做不到像他那样呢?”
这句话问完,她喉咙哽咽着,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向另一端。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臂弯,仿佛这样就能消失。
电话这头,研磨静静地听着。那些哭泣、质问、自我否定,像数据流冲刷而过。
他金色的眼眸在手机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专注。他在处理信息同时也在思考这个对他颇具挑战性的问题:如何在不引发更多情绪消耗的前提下,进行有效沟通。
直接讲大道理?无效,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
等到电话那头的抽泣声稍微平缓了一些,从剧烈的爆发转为更疲惫、更断续的呜咽时,研磨才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清晰又笨拙的试探安抚电话那头的人:
“…首先,‘主动’去找,和‘有没有自尊’,是两件事。”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在听,“你想试试,是基于你还有感觉,还有疑问。这本身,不叫‘没有自尊’。只能说明……你对待这件事,比对方更认真。”
他没有评价晴子前任的行为,只是将“主动”这个行为,从她自我批判中剥离出来,给予了另一种“更投入”的解释。
然后,他继续安慰她另一个痛苦的点:
“你拉黑了他,断绝了所有他能直接联系到你的常规路径。”他的语气就像在分析一个游戏机制,“然后,你在设置了新的‘挑战关卡’——希望他能突破所有你设置的障碍,找到你,来证明他的‘放不下’是真的。”
“但是,”他话锋微微一转,依旧平静,“设置障碍的是你。而他没有通过你内心的这个‘关卡’。这能证明他不难过吗?不一定。但至少能证明,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或者说,他愿意为这件事投入的‘行动力’,和你期待的……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没有说“他不够喜欢你”或“你值得更好的”这类空洞的安慰。而是用了一种更有价值判断力的说法,将她感受到指向了核心问题——双方对“如何证明在乎”的标准,存在根本差异。
“至于那个女生……”研磨稍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在已经分手、且对方已知你不喜的情况下,仍然允许那样的互动发生,甚至接受东西。这通常说明,”
他更谨慎的表述,“他要么对‘保持明确界限’这件事的优先级排得很低,要么……他处理这类问题的‘默认设置’就是如此。但无论是哪种,都和你现在想要的‘安全感’,冲突很大。”
他没有批判,只是冷静地指出了根本矛盾。这种说法,比直接指责对方的问题,更能让人晴子从情绪漩涡中暂时抽离,去看待关系中的“兼容性”问题。
最后,他沉默了几秒,对着话筒,说出了今晚最长,也或许是最不像“孤爪研磨风格”,却又无比契合他内核的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人会因为认真投入过而难受,这很正常。不因为对方可能已经‘过去’了,就否定自己曾经和现在的‘认真’。那是对你自己的不公平。”
“觉得难受,就允许自己难受一会儿。这不会怎么样。”他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别扭的宽慰,“至少,你‘试试’的结果,给了你一个清楚的答案。比一直悬消耗自己,要好。”
他说完了。没有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没有承诺“你会遇到更好的”,只是尝试将她从“自我攻击”的泥潭中拉出来一点,将问题的焦点,从“我是不是很糟糕”部分地转向了“两个人的需求和方式是否匹配”。
电话那头,晴子的抽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她依旧沉默着,只有呼吸声传来。
研磨的话,像一阵冷静的风,吹散了部分浓得化不开的情绪迷雾,虽然没有立刻带来阳光,却至少让她看到了更清晰的轮廓——关于她这段关系,关于这场单方面期待的“试试”。
过了好一会儿,晴子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很轻、很慢地回应了一句,像是疲惫至极后的一点确认:
“……嗯。”
研磨听着这声回应,知道今晚的“支援”大概可以告一段落了。他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不早了。”他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简洁,“你该休息了。明天……再说。”
“……谢谢,Kk。”晴子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些崩溃,多了一些的平静。
“嗯。”
通话结束。研磨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掌机上暂停的游戏。他觉得比打完一场高难度boss还累。但……真不擅长做这种事。
他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虽然晴子这次“试试”带来的结果,虽然惨烈,但对breeykin来说,应该也算一种……方面的推进吧。
他重新按亮掌机屏幕,心想,下次如果还有类似的情况……算了,最好不要有,他想着女生之前的哭泣声,总觉得有点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