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练马区的家时,已近深夜。
玄关处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妈妈白天发过信息,临时要去大阪处理一个紧急项目,周一才能回来。
也好,不然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关心,更不想解释自己红肿的眼睛和显而易见的低落。
她没有开灯,借着客厅窗外零星的月光,径直上楼。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熟悉的的空气包裹而来。她反手关上门,没有换衣服,随手扯下那顶遮掩的帽子和眼镜,只是径直走到床边,直直地倒了下去。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发出一声闷响。情绪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好像塞满了无数嘈杂的声音、画面和情绪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搁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新消息提示。发信人:Kodzuken。
内容简单到只有两个字,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怎么样?」
怎么样?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她强行封闭的心门。所有压抑的、翻滚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委屈、愤怒、自厌、伤心、难堪——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的出口。
理智的弦再次绷断,但这次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因为累积的疲惫和崩溃。
她几乎没有思考,手指已经本能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按下了语音通话的请求。等待接听的提示音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通。
“喂?”
听筒里传来Kodzuken那把独特的、总是带着些微倦怠和冷静质感的声音,背景很安静,似乎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这声平静的“喂”,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晴子所有的强撑。
“……Kk。”她的声音一出来,就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和浓重的鼻音,眼泪几乎是随着这声呼唤同时决堤,“我……我很差劲,是不是?”
她没有等对方回答,积压的情绪汹涌而出,语无伦次,却又带着尖锐的自剖:
“明明……明明都分手半年了!我…我为什么就是不长记性!为什么还要回头?”第一句话就充满了自我怀疑的哭腔,她用力吸着气,试图让声音清晰一点,却只是让哽咽更明显。
Kodzuken一直是可靠的,是聪明的,是能在游戏和难题中给出清晰攻略的人。
可此刻,一种近乎迁怒的委屈涌上心头——为什么这次他没帮帮她?为什么只是那么简单的一句“你可以试试”?如果他能像以前一样提醒她,告诉她这其中的风险和荒谬,她是不是就不会踏出这一步,不会把自己再次弄得如此狼狈?
但这委屈很快被更汹涌的自我质问淹没。她生气,更多的是气自己。
“我生气……我生气他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地……说过去就过去了?”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的控诉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也刺痛了她自己的耳膜。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晴子像是被自己声音里的绝望和依赖吓到了。
她猛地停住,她在干什么?把这样的狼狈、难堪、歇斯底里,一股脑地倾倒给他嘛?
“对不……”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更慌乱的行动。她甚至没等说完,手指已经猛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嘟——”
通话骤然切断。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她自己未平的喘息和眼泪滑落的细微声响。她盯着骤然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那上面映出自己模糊而狼狈的影子。
糟糕透了,一切都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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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另一端,孤爪研磨听着耳机里传来的、被突兀掐断的忙音,愣了一下。
通话界面退回到了聊天框,最后一条记录还停留在他发去的「怎么样?」。下面是一片空白的语音通话时长显示,短暂得可怜。
麻烦。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情绪化的中途挂断,通常意味着更复杂的后续。
他抓了抓头发,按照他惯常的处事原则,他绝不会再主动往前一步,那意味着不可控的麻烦和能量消耗。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掌机,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刚才暂停的游戏界面上。
但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几秒,却没有按下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电话里听到的声音——以及那句没说完的、带着明显自我指责的“我生气……”,以及戛然而止的空白。
他想起了她之前问“能不能试试”时,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也想起了自己那句基于游戏逻辑、但或许过于轻率的“你可以试试”。
虽然本质上,选择去“试试”的人是她自己,结果也需要她自己承担。但……
研磨盯着掌机屏幕上静止的角色,叹了口气,一种近乎“义务感”的情绪,很淡,却确实存在。毕竟,他算是……给过建议。
朋友遇到麻烦,彻底崩溃,然后在自己面前仓皇逃开。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最终,做出了一个的重大决定,他再次拿起了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按下了回拨。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速度快得让他有些意外,对方似乎一直盯着手机。
“……”接通了,但对面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压抑着的呼吸声,证明她在听。
研磨也沉默了两秒,如果直接问“你还好吗”太蠢,显然不好。追问“为什么挂电话”好像也没意义。
他选择了一个更直接、或许也更符合他现在想确认重点的问法,声音通过电波传过去,依旧是平稳的,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