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渝：“……”
他看着殷闵炣那双笑得弯弯的、明显乐在其中的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混蛋根本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他出糗！
……
玩闹了许久，到了该回去休息的时间。人群带着未尽兴的热闹和些许不舍，浩浩荡荡地返回度假村的住宿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他们的双人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
刚刚经历过外面的热闹和亲密，此刻独处的静谧反而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不同。
两人对视了一眼，殷闵炣忍不住先低低地笑出了声，像是想起了刚才跳舞时谭秀渝同手同脚的笨拙模样。谭秀渝看着他笑，原本想板起的脸也没能成功，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了一下，虽然很快又被主人刻意抿平了。
“谁先洗澡？”殷闵炣倚在衣柜边，挑着眉看谭秀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谭秀渝习惯性的避开他的视线，走向自己的行李袋，拿出换洗衣物，语气平淡无波：“随便。”
殷闵炣坏笑了一下，故意道：“那你先洗？我等等没关系。”他看着谭秀渝投来的略带探究的目光，又得寸进尺地压低声音，开了个恶劣的玩笑，“或者…一起洗？省水省时间。”
这话一出，果然看到谭秀渝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然后猛地转过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告和羞恼。
“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殷闵炣深谙谭秀渝脾性，见好就收，连忙举手投降，但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经过这一整天的相处，尤其是烟花和篝火带来的冲击，两人之间的氛围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谭秀渝的心情是难得的放松甚至称得上柔软，殷闵炣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就有些得寸进尺。
他走到谭秀渝面前，稍微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认真了许多，看着谭秀渝轻声问：“谭博士，今天…开心吗？”
谭秀渝正在整理衣物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嗯。很开心。”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谢谢…你的烟花。”
这几乎算得上是破天荒的坦诚和软化。
殷闵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看着谭秀渝微微低垂的眉眼，白天以及刚才篝火边的一些细节又浮上心头——李涟那不加掩饰的示好和火药味，谭秀渝在感情话题上一如既往的逃避…
那股被压抑下去的委屈和不安再次冒了出来。
现在的话...谭秀渝会不会愿意认真回答？殷闵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里带着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难过，执着的追问：“那…谭秀渝，你当年…到底为什么突然要走？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现在，现在你又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和脆弱：“我真的…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谭秀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没想到殷闵炣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殷闵炣语气里的委屈和难过，连带着自己心里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当然知道自己对殷闵炣的看法和感情，也比谁都清楚殷闵炣对自己的感情。
可是…越是清晰，就越是害怕。他潜意识里恐惧着这段关系，恐惧着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恐惧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再次轻易碎裂。
七年前的分离像一道深刻的阴影，提醒着他这段感情有多么脆弱和不堪一击，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断裂，将他重新推回冰冷的深渊。
更不要说是自己提的，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殷闵炣恨他都不为过。
他心疼殷闵炣的难过，有一瞬间几乎要在那带着委屈的追问下溃不成军。
但最终，根植于内心的恐惧和习惯的自我保护机制还是占据了上风。他猛地低下头，避开殷闵炣的目光，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僵硬，重新筑起冰冷的伪装：
“…我有点累了。想先洗澡休息。”
他选择了逃避。又一次。
殷闵炣看着谭秀渝骤然冷淡下来的侧脸和回避的姿态，眼底期待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胸口闷得发疼，所有的不解和委屈都堵在了喉咙口。
但他看着谭秀渝低垂着眼睑、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不忍心再逼他。他咽下了所有想说的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好。”
他没再吵闹，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转身，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到一个更舒适的范围，然后又去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好。做完这些，他才低声对依旧低着头的谭秀渝说：“你去洗吧。早点休息。”
这种沉默的、细致的关怀，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触动谭秀渝。他能感觉到殷闵炣的失望，可对方却依旧先考虑着他的舒适。他那层坚硬的、用于自我保护的外壳，早就在这个人一点一滴的、看似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关心和行动中，正在悄无声息地、加速地溃败、融化。
谭秀渝自己都不确定，那苦苦支撑的堤坝，究竟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坍塌。
他几乎是在一股强烈的冲动下，想要转过身，想要说点什么——或许是一句道歉，或许是一句解释…
但就在他指尖微动、即将转身的瞬间，殷闵炣恰好转身走向了房间的另一侧，拿起手机似乎在看时间。
那个短暂的瞬间过去了。
谭秀渝猛然惊醒，刚刚鼓起的勇气和冲动迅速消散。他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拿起准备好的衣物，低声说了句“我先去了”，便快步走向浴室，几乎是仓促地关上了门，将自己隔绝在水声和雾气之后，也隔绝了外面那个让他心乱如麻的人。